陸擎也知形勢不利,對方有備而來,人數(shù)占優(yōu),而且很可能還有后手。他虛晃一劍,逼退一名黑衣人,對沈墨低喝:“走!”
兩人朝著楓樹林深處退去。秦川和“無面鬼”拼命阻擊,為他們爭取時間。
黑衣人緊追不舍。陸擎拉著沈墨,在林木間穿梭。他內傷未愈,不敢全力施展輕功,還要照顧不會武功的沈墨,速度不免慢了下來。很快,兩名黑衣人從側面包抄過來,擋住了去路。
“陸公子,束手就擒吧,或許還能留個全尸。”為首一名黑衣人陰惻惻地道,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陸擎不語,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劍是普通的長劍,并非“碧水”,但在他手中,依舊透出凜冽的殺意。
“上!抓活的!”黑衣人首領一揮手,三名黑衣人同時撲上,刀光霍霍,封死了陸擎所有退路。
陸擎眼神一冷,不退反進,長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慘叫著棄刀后退。陸擎身形一轉,避開另一人的劈砍,劍柄反撞,重重擊在第三人肋下,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干凈利落,瞬息之間,三人皆傷!雖然未能致命,但也暫時失去了戰(zhàn)斗力。
黑衣人首領瞳孔一縮,顯然沒料到陸擎重傷之下還有如此戰(zhàn)力。“一起上!”他不再托大,帶著剩下四人一起圍攻。
陸擎壓力陡增。他劍法精妙,但內息不濟,無法持久。幾招過后,便感到胸口發(fā)悶,氣息紊亂。一名黑衣人覷準空檔,一刀劈向他左肩!陸擎?zhèn)壬黹W避,刀鋒擦著衣袖掠過,帶起一蓬血花。
受傷了!雖然只是皮肉傷,但牽動了內息,陸擎悶哼一聲,腳下踉蹌。
另一名黑衣人見狀大喜,揉身而上,手中短刀直刺陸擎后心!這一下若是刺實,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陸擎忽然感覺右嘴角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抽搐,緊接著,一股難以喻的灼熱感,從心臟部位那處疤痕傳來,瞬間流遍全身!仿佛有一團火,在他體內被點燃!
“呃啊――!”他發(fā)出一聲低吼,并非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幾乎要將他焚毀的熾熱!眼前似乎有火光閃過,耳邊仿佛響起凄厲的慘叫和皮肉燒灼的滋滋聲。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劍,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速度驟然加快,以一種近乎詭異的角度和軌跡,反手向后刺去!
“噗嗤!”
長劍后發(fā)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名偷襲者的心臟!而對方刺向他后心的短刀,在距離他身體不足三寸的地方,無力地垂下。
黑衣人首領和剩下的兩名同伴都驚呆了。他們明明看到陸擎已經(jīng)力竭受傷,步伐踉蹌,怎么可能在那種情況下,完成如此精準、迅捷、致命的反殺?!
陸擎也愣住了。他緩緩抽出長劍,看著劍尖滴落的鮮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剛才那一劍……不是他平常的劍法。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快、狠、絕,不帶絲毫猶豫,仿佛經(jīng)歷過千錘百煉。而且,在出劍的瞬間,他腦海中似乎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也是一個被圍攻的絕境,火光熊熊,一個身影以幾乎相同的方式,反手刺殺了身后的敵人……
是誰?那個身影是誰?
右嘴角的抽搐感還未完全消退,心臟處的灼熱也漸漸平息,但一種奇異的感覺卻留了下來。仿佛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剛才的生死危機和突如其來的灼熱感,稍稍喚醒了一絲。
“殺了他!”黑衣人首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驚又怒,厲聲吼道。剩下的兩名黑衣人也被陸擎這詭異的一劍嚇住了,但聽到命令,還是硬著頭皮,狂吼著撲了上來。
然而,沒等他們靠近,兩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們的咽喉!兩人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轟然倒地。
秦川和“無面鬼”渾身浴血,但終于解決了各自的對手,趕了過來。
黑衣人首領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但“無面鬼”的速度更快,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他身后,短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殺他!”陸擎喝道,壓下心中翻騰的異樣感,走上前,冷冷地盯著被制住的黑衣人首領,“誰派你們來的?晉王,還是東廠?”
黑衣人首領倒也硬氣,梗著脖子:“要殺就殺,廢話少說!”
陸擎也不惱,對“無面鬼”使了個眼色。“無面鬼”會意,短刃輕輕一劃,在黑衣人首領耳邊留下一道血痕,同時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幾處穴位快速點下。
“啊――!”黑衣人首領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骨頭里啃咬,又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痛苦得面目扭曲,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分筋錯骨手,加上一點‘蝕骨散’。”陸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你可以不說,我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或者,你可以試試,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黑衣人首領痛苦地蜷縮在地,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蒼白的年輕人,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我……我說……是……是晉王府……趙管家……派我們來的……”他終于扛不住,斷斷續(xù)續(xù)地道出了幕后主使。
晉王府趙管家,那是晉王的心腹。果然是他們。
“你們怎么知道我們的行蹤?”陸擎追問。
“不……不知道……我們只是奉命……在此埋伏……說是有……有大魚……咳咳……”黑衣人首領痛苦地咳嗽著。
看來只是執(zhí)行命令的小嘍b角娌輝俁轡剩浴拔廾婀懟鋇懔說閫貳!拔廾婀懟筆制鸕堵洌峁舜巳恕
迅速清理了現(xiàn)場,將尸體和馬車殘骸拖入樹林深處掩埋,又處理了血跡。四人不敢久留,舍棄了馬車,抄小路快速離開。
直到奔出十余里,確認安全后,四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暫時歇腳。
秦川和“無面鬼”身上都帶了傷,好在不重。沈墨也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陸擎左臂的刀傷被簡單包扎,最麻煩的還是內傷,剛才強行運功,又牽動了傷勢,此刻胸口隱隱作痛,臉色比之前更白。
“公子,你剛才……”秦川一邊給自己包扎傷口,一邊欲又止地看著陸擎。最后反殺那一劍,實在太詭異,太驚艷,完全不像重傷之人的身手。
陸擎靠坐在山洞石壁上,微微喘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那種熾熱感和仿佛本能般的出劍感覺,依舊清晰。還有右嘴角那莫名的抽搐……
是巧合?還是說,自己身上,還藏著什么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與那場火災,與那些破碎的記憶,有什么關系?
他再次抬手,摸了摸左胸下方那處淡疤,又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右嘴角。
燒臉的記憶,右嘴角的抽搐,心臟疤痕的灼熱,還有那仿佛不屬于自己的、凌厲絕殺的一劍……
這些散亂的線索,如同斷線的珠子,在他腦海中碰撞。他隱隱感覺到,有一條無形的線,將它們串聯(lián)起來。而線的另一端,通向一個他尚且未知,卻可能至關重要的真相。
“先不說這個。”陸擎搖搖頭,壓下心頭的疑惑和一絲不安,“晉王的人能在這里埋伏,說明我們的行蹤可能已經(jīng)暴露,或者他們預判了我們的路線。接下來的路,要更加小心。沈先生,我們離揚州還有多遠?有沒有更隱秘的路徑?”
沈墨定了定神,思索道:“此地已是鎮(zhèn)江府地界,離揚州不算太遠了。但官道不能再走,晉王在江南耳目眾多。我知道一條山間小路,可以繞過幾個城鎮(zhèn),直達揚州西郊。只是路不好走,而且要翻過兩座山。”
“就走小路。”陸擎果斷道,“安全第一。秦川,‘無面鬼’,你們還能撐住嗎?”
“皮肉傷,不礙事。”秦川道。“無面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好,休息片刻,處理完傷口,立刻出發(fā)。”陸擎閉上眼,開始調息。他必須盡快恢復一些體力。
山洞內安靜下來,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陸擎的思緒,卻無法平靜。
晉王的追殺不會停止。東廠的人可能也在暗中窺伺。揚州蘇家老宅,很可能已經(jīng)布下天羅地網(wǎng)。而他自己,身上還帶著未解的內傷,和剛剛顯露端倪的、可能更加麻煩的“問題”。
前路,步步殺機。
但不知為何,想起剛才那仿佛本能般的一劍,和右嘴角殘留的、微不可察的抽搐感,陸擎心中,除了沉重,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絲難以喻的悸動。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血脈深處,在記憶的灰燼中,正悄然蘇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