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沈墨驚呼,不顧一切地將手中一個藥囊扔向圍攻陸擎的東廠太監。藥囊在空中爆開,灑出一片辛辣的粉末。那太監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動作一滯。
趁此機會,陸擎強提一口氣,一劍逼退趙元啟,轉身就要拉著沈墨沖向被撕開的口子。
“想走?”趙元啟冷笑,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貼近,軟劍毒蛇般刺向陸擎后心,這一劍又快又狠,陸擎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個對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再生!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劃破夜空,在眾人頭頂轟然炸開,爆出一團刺目的紅色火光!
緊接著,四面八方忽然響起喊殺聲,無數黑影從周圍的屋頂、巷口涌出,殺向晉王府和東廠的人馬!這些人黑衣蒙面,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有埋伏!”“保護世子!”
場面瞬間大亂!新出現的黑衣蒙面人數量不少,而且武功高強,一下子將晉王府和東廠的陣腳打亂。他們似乎目標明確,一部分人纏住趙元啟和東廠高手,另一部分人則奮力殺向陸擎幾人所在,試圖接應。
“走!”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陸擎耳邊響起,一個黑衣蒙面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身邊,一劍格開趙元啟的軟劍,拉住陸擎的胳膊,低喝道。
陸擎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火毒爆發的后遺癥開始顯現,渾身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后又浸入冰水,劇痛難當,眼前陣陣發黑。他勉強分辨出,這個救他的蒙面人,身形有些眼熟,聲音也似乎在哪里聽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秦川和“無面鬼”也得到喘息之機,在蒙面人的掩護下,護著沈墨,向著包圍圈的缺口沖去。
“攔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走!”趙元啟又驚又怒,厲聲嘶吼,手中軟劍如同狂風暴雨般攻向那蒙面人首領。但蒙面人首領武功極高,劍法精妙,竟將趙元啟死死纏住。其他蒙面人也悍不畏死,死死擋住追兵。
趁著這混亂的間隙,陸擎幾人跟著蒙面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沖出了重圍,沒入平望驛錯綜復雜的小巷之中。身后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漸漸遠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小巷,直到身后的追兵聲徹底消失,幾人才在一處荒廢的宅院后墻根停下。陸擎再也支撐不住,靠墻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火毒與寒毒在他體內激烈沖突,如同冰火兩重天,折磨得他幾乎昏厥。
“公子!”秦川和沈墨急忙扶住他。秦川自己也受傷不輕,但比起陸擎,還算好的。“無面鬼”則警惕地注視著來路。
救他們的蒙面人首領也停了下來,他扯下面巾,露出一張堅毅而略帶風霜的臉,約莫四十歲上下,眼神銳利如鷹。
“是你?”陸擎勉強看清來人的臉,吃了一驚。此人他見過,正是在清浦鎮外,率漕標營巡船驚走東廠太監的那個把總――趙虎!
“漕標營把總趙虎,參見……公子。”趙虎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語氣恭敬,但眼中神色復雜。
“趙把總……為何救我們?”陸擎強忍著體內劇痛,虛弱地問道。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兩次援手。
趙虎抬起頭,看著陸擎,沉聲道:“末將并非漕標營把總。末將真實身份,乃是已故九皇子――趙元睿殿下麾下,潛龍衛副統領,趙平。”
九皇子!潛龍衛!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陸擎耳邊炸響!錦囊絲絹上模糊的“九皇子”,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有舊部存世!
“你……你是九皇子的人?”陸擎聲音發顫,不知是傷痛還是激動。
“是。”趙虎,不,趙平重重點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痛與憤恨,“十六年前,楊氏奸妃與其兄楊廷軒,勾結閹黨,矯先帝遺詔,害死先帝,又陰謀毒殺年幼的九殿下,并欲將支持九殿下的忠臣良將趕盡殺絕。九殿下仁厚,早覺楊氏兄妹不臣之心,暗中將襁褓中的幼子托付給心腹宮女,送出宮外,并留下潛龍衛暗中保護。蘇芷蘭夫人,便是當年受托的宮女之一,也是潛龍衛在宮中的暗樁。她帶出宮的,不僅有先帝真正的遺詔副本,還有楊氏兄妹構陷忠良、毒殺皇子的部分證據,以及……能證明小皇子身份的信物!”
陸擎聽得心神俱震,原來如此!原來自己苦苦追尋的真相背后,還隱藏著這樣一樁驚天宮闈秘辛!九皇子并未夭折,而是有子嗣流落民間!蘇芷蘭拼死保護的,不僅是陸家的清白,更是皇室正統的血脈!
“那小皇子……現在何處?”陸擎急切地問。難道蘇芷蘭拼死保護的,除了證據,還有那位流落民間的皇孫?
趙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搖了搖頭:“小皇子被送出宮后,由潛龍衛暗中保護,幾經輾轉,最后托付給了一位致仕的翰林,隱姓埋名。但八年前,楊廷軒不知從哪里得到了風聲,派人追殺。保護小皇子的潛龍衛弟兄死傷殆盡,那位翰林全家也遭滅門……小皇子,失蹤了。我們尋找了八年,杳無音信,只怕……已是兇多吉少。”
一股寒意從陸擎心底升起。楊氏兄妹,竟狠毒至此!連一個幼兒都不放過!
“那你們為何現在才出現?又為何幾次三番救我?”陸擎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趙平沉聲道:“因為公子您,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什么?”陸擎、秦川、沈墨都愣住了。
“我們一直在暗中關注與當年舊案有關的人,尤其是陸家。蘇芷蘭夫人冒死送出錦囊,我們雖不知具體內容,但猜測定與九皇子和小皇子有關。我們本想暗中接觸公子,但晉王府和東廠盯得太緊,直到清浦鎮,才找到機會制造混亂,引開追兵。今日得知陳老西是叛徒,設下陷阱,我們才不得不提前現身。”趙平看著陸擎,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公子您剛才情急之下,體內爆發的那股熾熱內力……那是‘離火真勁’!是當年先帝特賜給陸文遠將軍,用以壓制邊關寒毒的皇家武庫秘傳功法!此功法唯有陸家嫡系血脈,配合特殊藥物引導才能初步練成。而您,姓陸,年齡吻合,又會‘離火真勁’,加上蘇芷蘭夫人拼死保護……我們有理由相信,您很可能就是當年陸將軍送入宮中,頂替真正小皇子成為誘餌的那個孩子!您的真實身份,或許就是……”
陸擎腦中轟然作響。離火真勁?皇家武庫?頂替?誘餌?
他還想再問,但體內冰火沖突驟然加劇,眼前一黑,終于支撐不住,昏死過去。昏迷前,只隱約聽到趙平和沈墨焦急的呼喊,以及趙平最后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他殘留的意識中:
“而且,我們收到密報,當今圣上……并非生病,而是中了奇毒!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楊太后!她想要徹底掌控朝政,甚至……效仿武后!宮中如今已是暗流洶涌,大亂將起!公子,您手中的證據,或許是撥亂反正的唯一希望!我們必須立刻送您進京!”
皇帝中毒?楊太后下毒?效仿武后?
信息量太大,沖擊太強,陸擎再也承受不住,徹底失去了意識。黑暗吞沒他之前,只有一個念頭: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還要兇險萬分!而他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可怕的漩渦中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