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掌用力過猛,牽動了體內傷勢,陸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這血竟也帶著黑綠之色!他身形一個趔趄,幾乎栽倒。
“好機會!”矮小漢子眼中兇光一閃,瞅準這個空檔,身形如同鬼魅般貼近,手中毒叉狠辣無比地刺向陸擎后心!這一下若是刺實,淬毒的短叉足以瞬間了結陸擎的性命!
就在毒叉即將及體的瞬間,陸擎那渙散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那是八年掙扎求生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危機本能!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格擋,而是做出了一個讓矮小漢子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猛地向側前方、魁梧大漢的方向撲去,同時右手手肘向后狠狠撞出!
“噗!”
毒叉擦著陸擎的肋下劃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黑色的毒血瞬間涌出!而陸擎的手肘,也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矮小漢子的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矮小漢子慘叫一聲,胸骨不知碎裂了幾根,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內臟的碎塊,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陸擎也付出了慘重代價!肋下傷口劇痛,毒血狂涌,那淬毒的短叉雖然只是擦過,但鋒刃上的劇毒已經隨著傷口侵入體內!本就混亂不堪的體內,又多了一股陰損刁鉆的異種毒素!幾股毒性、真氣瘋狂沖突,陸擎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被血色和幽綠光芒吞沒,耳邊只剩下無盡的轟鳴和瘋狂的嘶吼幻聽,身體如同被掏空了一般,軟軟地向前撲倒。
“哈哈!他不行了!”魁梧大漢見狀,狂喜過望,雖然同伴一死一重傷,但能干掉這個可怕的陸家余孽,絕對是天大的功勞!他獰笑著,舉起沉重的鑌鐵短戟,就要朝著撲倒在地、似乎已無知覺的陸擎頭顱狠狠砸下!
“去死吧!陸家的小雜種!”
戟風呼嘯,死亡的陰影,瞬間將陸擎籠罩。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咻!咻!”
三聲尖銳急促的破空之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響起!三枚烏沉沉的、毫無反光的菱形鏢,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向魁梧大漢的雙眼和咽喉!
這暗器來得太快,太突然,角度又極其刁鉆!魁梧大漢全部心神都放在擊殺陸擎上,根本沒想到這廢墟之中,除了他們和陸擎,竟然還隱藏著第四方,甚至第五方人馬!
“什么人?!”魁梧大漢駭然變色,顧不得擊殺陸擎,急忙揮動雙戟格擋。
“叮!叮!”兩聲脆響,射向雙眼的飛鏢被戟刃磕飛。但射向咽喉的那一枚,實在太過迅疾詭異,魁梧大漢只來得及勉強側了側頭。
“噗嗤!”
烏黑的飛鏢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起一溜血光!雖未命中要害,但鋒利的鏢刃依舊割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更可怕的是,傷口處傳來一陣麻癢,飛鏢顯然淬了劇毒!
“呃!”魁梧大漢悶哼一聲,只覺傷口處麻痹感迅速蔓延,半邊身子都有些發僵,心中大駭,知道今日事不可為,對方隱藏在暗處,用的是淬毒暗器,顯然是有備而來,且手段狠辣。他不敢戀戰,甚至顧不上查看同伴是死是活,更顧不上去補刀陸擎,猛地一跺腳,身形向后急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后,逃之夭夭。
而另一邊,那個被陸擎彎刀重創、倒在瓦礫堆中奄奄一息的高瘦黑衣人,也被一枚不知從何處射來的飛鏢,精準地釘入了眉心,連慘叫都未發出,便當場斃命。
廢墟中,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秋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陸擎粗重、混亂、時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聲。
片刻之后,兩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從不同的陰影中悄然浮現。
一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屬于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另一人則是個身材矮壯、膚色黝黑的漢子,手里還把玩著兩枚烏黑的菱形飛鏢,正是剛才出手之人。
兩人迅速檢查了一下現場。矮小漢子胸骨盡碎,已然氣絕。高瘦黑衣人眉心中鏢,死得不能再死。魁梧大漢中毒逃走,生死未知。
最后,兩人的目光,落在了撲倒在地、氣息微弱混亂、渾身血跡斑斑、被黑綠色毒氣籠罩的陸擎身上。
“好霸道的毒!好詭異的內息!竟然能將冰火兩種截然相反的真氣暫時融合爆發出如此威力……但也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矮壯漢子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陸擎的狀況,眉頭緊皺,“經脈多處受損,內力反噬,至少中了兩種以上的奇毒,而且彼此沖突,深入肺腑……這小子,能撐到現在還沒死,真是個奇跡。”
灰衣人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查看了陸擎挖掘的痕跡,又看了看陸擎背后那個用外袍草草捆扎的油布包裹,以及從陸擎懷中滑落出來的、那半塊殘破的虎符。他撿起虎符,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又迅速將其塞回陸擎懷中。
“東西到手了,人也快不行了。沈先生吩咐,不惜一切代價,帶他回去。”灰衣人沉聲道,聲音沙啞。
“怎么帶?他現在就是個火藥桶,稍微動一下,體內真氣毒性就可能徹底爆炸。而且這模樣,怎么出城?”矮壯漢子撓頭。
“沈先生早有準備。”灰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打開,里面是兩枚龍眼大小、一紅一白的藥丸。他捏開陸擎的嘴,將紅色藥丸塞了進去,又用內力助其化開。接著,他又取出一個瓷瓶,將里面乳白色的、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藥膏,仔細涂抹在陸擎頸側、肋下、手掌等幾處最嚴重的傷口上。
說也奇怪,那紅色藥丸服下后,陸擎體內狂暴混亂的氣息,似乎被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暫時安撫、壓制了下去,雖然依舊微弱紊亂,但不再有立刻爆發的跡象。而那白色藥膏敷上,傷口處蔓延的黑綠色毒氣,也似乎被遏制住了擴散的勢頭。
“這是‘鎮元丹’和‘玉髓膏’,暫時穩住他的心脈和毒性。必須盡快趕回去,讓沈先生親自救治。”灰衣人快速說道,又從隨身包袱里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昏迷不醒、渾身血跡的陸擎整個裹住,背在背上。
“清理痕跡,按計劃撤離。”灰衣人吩咐道。
矮壯漢子點頭,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瓶,將里面的一些粉末灑在三具尸體(高瘦黑衣人、矮小漢子、以及之前被陸擎手肘撞死的那個)和血跡上。粉末遇到血液,立刻發出“嗤嗤”輕響,冒出淡淡白煙,很快,尸體和血跡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為一灘黃水,又迅速滲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竟是化尸粉!
處理完現場,兩人不再停留。灰衣人背著陸擎,矮壯漢子斷后,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鎮國公府廢墟的斷壁殘垣與荒草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棵焦黑的老槐樹,在蕭瑟的秋風中,輕輕搖晃著殘存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一聲沉重的嘆息,回蕩在這片承載了無數冤屈與血腥的廢墟之上。
而那被油布包裹的“東西”,和那半塊殘破的、帶著新鮮刀痕的虎符,也隨著陸擎一起,被帶離了這片傷心之地,即將揭開一段更加黑暗、更加驚人的隱秘。只是此刻的陸擎,已然徹底崩潰,陷入深沉的昏迷與無盡的噩夢之中,生死未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