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攻毒”、“尋其本源”、“海外奇毒”、“前朝秘傳之‘瘟神煞’”――沈墨的思考,與陸擎的推測不謀而合!這“瘟神散”,很可能與海外有關,甚至可能牽扯到前朝秘辛!而“以毒攻毒”,則讓他想起了那箱來自“神國”的奇毒材料。“鬼面蕈”、“血線蛟”、“赤陽砂”,這三味來自海外火山的奇毒,是否與“瘟神散”有某種關聯?是否就是沈墨所說的“本源”或“相克之物”?
陸擎的心怦怦直跳。他再次取出那枚前朝銅錢,在火光下仔細端詳。“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是前朝開國皇帝所鑄銅錢上的銘文,寓意皇權天授,國祚綿長。前朝覆滅已近百年,其皇室遺族和部分遺民遠遁海外,建立了所謂的“神國”,一直圖謀復辟。他們與汪直、劉太后一黨勾結,提供奇毒、軍械(如彎刀)、技術(如羅盤)甚至資金支持,助其掌控朝政,而汪直等人則可能允諾,在事成之后,割讓利益,甚至……裂土封疆?或者,干脆就是引狼入室,與虎謀皮?
這“瘟神散”,或許就是“神國”提供的一種“武器”,用來削弱大周國力,制造混亂,為他們的復辟或入侵創造條件。而汪直等人,則利用這“武器”,清除政敵,鞏固權力,攫取利益。雙方各取所需,卻將大周子民置于水深火熱之中!
好一個“海外”!好一個“神國”!好一個“順天應人”!
陸擎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銳痛,讓他保持清醒。憤怒如同巖漿,在他胸中奔涌,幾乎要沖破喉嚨。但他知道,此刻宣泄憤怒毫無用處。他需要證據,需要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的鐵證!沈墨留下的“瘟神散”樣本和研究手稿是重要物證,那箱來自孤島的“神國”之物也是物證,但還缺少最關鍵的、能將汪直、劉太后一黨與“神國”、與“瘟神散”直接聯系起來的證據――那封汪直與“神國”使者往來的密信!那封蓋有鎮國公印、足以定下叛國罪的密信!它一定還在汪直手中,或者,在某個極為隱秘的地方。
“石敢,”陸擎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冷靜的火焰,“我們不能停留太久。必須盡快趕到一個相對安全、能接觸到更多消息、或許還能找到可靠之人的地方。杭州城,是最近的、也是東南最重要的城池,消息必然靈通。沈先生若還在追查,或者想要獲取更稀缺的藥材,也可能前往杭州。我們得去杭州。”
石敢眉頭微皺:“公子,杭州城如今是疫區中心,官府管控必然極嚴。我們身份不明,又無路引,如何進城?就算進去了,城中情況不明,危險重重。”
陸擎自然知道其中風險。但留在荒山野嶺,無異于等死。他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找到可以信任、可以依托的力量,來解開“瘟神散”之秘,來揭露這場驚天陰謀。杭州城,作為東南重鎮,魚龍混雜,但也可能隱藏著生機。
“沈先生在信中說,此毒與朝中清洗、海外‘神國’或有關聯。杭州是東南樞紐,汪直、劉太后的黨羽在此地必然勢力盤根錯節,但同時,也可能有他們的對頭,或者……心懷正義、尚未被清洗的官員。此外,杭州商賈云集,消息靈通,或許能打聽到關于‘瘟神散’、關于海外船只、關于沈先生蹤跡的消息。”陸擎分析道,語氣逐漸堅定,“至于進城……總會有辦法。我們可以先到城外,觀察情況,再作打算。”
石敢看著陸擎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知道勸也無用,便不再多,只是點頭道:“好。明日一早,我們便向杭州方向走。但公子,你的身體……”
“我還撐得住。”陸擎打斷他,盡管聲音虛弱,卻斬釘截鐵。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沈墨給的、已經空了的“清心丹”瓷瓶,摩挲著瓶身。最后一顆丹藥已經服下,他再無依仗,只能靠意志硬抗。但懷中的“瘟神散”樣本和手稿,胸中的血海深仇和揭露陰謀的決心,就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
夜色漸深,山洞外的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幾分凄涼與不安。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陸擎蒼白而堅毅的臉龐,和石敢沉默而警惕的身影。
陸擎將沈墨的手稿仔細收好,連同玉瓶一起,貼身藏好。他又拿出那幅海圖,在火光下再次展開。波濤起伏的海面上,那座標記著蓮花的島嶼,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詭異而誘人的氣息。前朝銅錢在手心冰涼,“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字,仿佛帶著某種穿越時空的詛咒。
海外“神國”……你們到底想做什么?復辟前朝?還是另有所圖?汪直、劉太后,你們為了權位,當真要將這大周江山、億萬子民,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嗎?
還有沈墨……先生,您如今身在何處?是吉是兇?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最終化為沉甸甸的責任和刻骨的恨意。他收起海圖和銅錢,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明日,還有更長的路要走,更兇險的境遇要面對。
杭州城,那座曾經的“人間天堂”,如今在瘟疫的陰影下,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是人間地獄,還是陰謀的溫床?而他,這個身負血仇、手握密件、體內劇毒肆虐的流亡者,又將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城池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夜色如墨,將山林和遠處可能存在的城池一同吞沒。只有山洞中這一點微弱的火光,和兩顆不甘沉寂的心,在黑暗中倔強地跳動著。海外陰影,已如濃云,籠罩在大周東南的天空。而破開這陰影的第一縷光,或許就將從這個不起眼的山洞,從這個垂死掙扎的青年手中,艱難地透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