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城內(nèi)不同方向,也接連響起了刺耳的銅鑼聲和急促的奔跑、呵斥聲,中間還夾雜著零星的、短促的兵刃交擊和慘叫!原本死寂的杭州城,仿佛瞬間被投入沸油的冷水,炸開了鍋!
“走水了!走水了!”
“有賊人搶倉!”
“是瘟疫病人暴動了!快攔住他們!”
“黑鴉衛(wèi)辦事,閑雜人等避讓!格殺勿論!”
各種混亂的喊叫聲、哭嚎聲、馬蹄聲、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迅速蔓延。原本緊閉的住戶,有的亮起了燈,傳出驚恐的詢問;有的則更加死死地關(guān)緊門窗。街道上,開始出現(xiàn)驚慌失措、盲目奔逃的人影。
“倉庫著火了……是意外,還是有人縱火?”陸擎緊緊盯著那片沖天的火光,心中念頭飛轉(zhuǎn)。是沈墨的同伴在銷毀證據(jù)?是其他抵抗勢力在行動?還是……汪直一黨在清理痕跡,嫁禍于人?
“公子,快看!”石敢忽然指向火光方向的上空。
只見在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夜空中,濃煙翻滾凝聚,竟隱隱形成了一條猙獰扭曲的、如同巨蟒般的黑影!黑影在火光和煙霧中盤旋扭動,張牙舞爪,其頭部位置,恰好吞噬了夜空中一輪昏黃暗淡的下弦月,形成了一幅極其詭異、令人心悸的景象――黑龍吞日!
不,不是吞日,是吞月!但在民間語境和讖緯之說中,這同樣是極其不祥的兇兆!尤其在此瘟疫橫行、人心惶惶之際,這幅景象帶來的心理沖擊,是毀滅性的。
“妖……妖孽啊!”
“黑龍現(xiàn)世,吞沒月華,這是大兇之兆!大周要亡了!”
“是天譴!是那些放毒的好臣惹來的天譴!”
“快跑啊!老天爺發(fā)怒了!”
街道上,本就驚慌的人群徹底陷入了恐慌和騷亂。有人跪地磕頭,有人哭喊奔逃,更有地痞無賴趁亂打砸搶掠,與維持秩序的兵丁發(fā)生了沖突。整座杭州城,仿佛一鍋即將燒開的滾水,沸騰,冒泡,隨時可能炸開。
陸擎和石敢伏在墻頭,望著遠處天空中那扭曲的“黑龍”煙影,和下方越來越混亂的城池,心中俱是凜然。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失火或騷亂。時機太巧了――就在“黑鴉衛(wèi)”入城不久,就在他們剛剛拿到沈墨密信,準(zhǔn)備前往“”的時候。這場大火,這場騷亂,還有這詭異的“黑龍吞月”天象(無論是巧合還是人為),都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刻意攪動局勢,制造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是“燭龍”在行動?是“黑鴉衛(wèi)”在趁機執(zhí)行“清剿”任務(wù)?還是另有勢力在渾水摸魚?
混亂,對于隱藏和調(diào)查來說,有時是掩護,但更多的時候,是致命的危險。尤其是對于他們這兩個身懷秘密、被多方追索的人來說。
“公子,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還去嗎?”石敢緊握著刀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越來越亂的街道。
陸擎望著那片熊熊燃燒的倉庫方向,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逐漸被風(fēng)吹散的“黑龍”煙影,再環(huán)視周圍陷入恐慌和騷動的街巷,眼中神色變幻。沈墨的線索至關(guān)重要,“”必須去,但現(xiàn)在全城大亂,黑鴉衛(wèi)已經(jīng)出動,官府必然全力彈壓,各處關(guān)卡盤查只會更嚴(yán)。此時前往一個明確的聯(lián)絡(luò)點,風(fēng)險極高。
但同樣的,混亂也意味著機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和騷亂吸引,某些平時戒備森嚴(yán)的地方,或許會出現(xiàn)松懈。
“去!”陸擎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惡和身體的虛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不是現(xiàn)在。趁亂,我們先去另一個地方――‘永盛行’商號!”
石敢一愣:“永盛行?沈先生信中提到,是‘燭龍’可能聯(lián)絡(luò)的地方,危險!”
“正因為危險,才要趁亂去!”陸擎語速加快,思路清晰,“‘燭龍’是海外‘神國’的聯(lián)絡(luò)人,是毒材輸入和‘瘟神散’擴散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沈先生查到了他,但可能還沒來得及拿到確鑿證據(jù),或者還沒來得及采取行動,就遭到了打擊。現(xiàn)在全城大亂,黑鴉衛(wèi)剛?cè)氤牵⒁饬υ诰然鸷蛷棄候}亂上,‘燭龍’及其黨羽也可能被突發(fā)事件牽制,正是我們潛入查探的絕佳時機!若能找到‘燭龍’與汪直、與海外勾結(jié)的直接證據(jù),或者找到毒材、毒方,甚至找到解藥的線索,或許就能逆轉(zhuǎn)局面!”
他頓了頓,看著石敢:“我知道危險。但沈先生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查到了這里,啞巴道士因此被捕,慧靜師太下獄,我們既然拿到了線索,就不能讓他們的努力白費。而且,我體內(nèi)的毒……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搏一把!”
石敢看著陸擎蒼白卻堅毅的臉,不再多,只是重重點頭:“好!我?guī)罚 ?
兩人不再猶豫,趁著街道上越來越混亂的局勢,如同兩條游魚,避開主要沖突區(qū)域和呼嘯而過的官差、兵丁,朝著沈墨密信中提到的“永盛行”商號所在位置潛行而去。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哭喊聲、廝殺聲、呵斥聲、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曲混亂而恐怖的交響。天空中的“黑龍”煙影已漸漸散去,但那吞噬明月的駭人景象,和“黑龍吞日(月)”的不祥讖,卻已深深烙在無數(shù)目睹者的心中,與對瘟疫的恐懼、對官府的不滿交織在一起,發(fā)酵、膨脹,化作一股躁動不安的暗流,在這座瀕臨崩潰的城池下洶涌奔騰。
陸擎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和騷亂,究竟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是意外還是陰謀的一部分。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混亂中的一線機會,逼近那隱藏在最深處的黑暗核心――“燭龍”,以及其背后那海外“神國”與朝中奸佝勾結(jié)的驚天陰謀。
黑龍已現(xiàn),吞噬明月。而他,這個身中奇毒、背負血仇的流亡者,能否在這吞噬一切的黑暗降臨之前,點燃那一點揭露真相、逆轉(zhuǎn)危局的星火?前方的“永盛行”,是龍?zhí)痘⒀ǎ€是揭開謎底的關(guān)鍵?他拭目以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