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必須在黑鴉衛翻到臥榻區域之前,找到機會觸動機關,拿到手札!可玉佩在劉文泰身上,怎么拿?硬搶?那立刻就會暴露!
就在薛延心急如焚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黑鴉衛小旗連滾爬爬地沖進來,神色慌張:“公公!不好了!永濟倉……永濟倉方向起火了!還有爆炸聲!”
“什么?!”汪直霍然轉身,臉色鐵青。永濟倉!那里囤積著他從海上走私來的大量硫磺、硝石和猛火油,是晉王火器工坊的重要原料來源,也是他最重要的財源之一!“有多少人?可看到縱火者?”
“不……不清楚!火勢很大,還伴有爆炸,看守的兄弟死傷慘重,亂成一團!”
汪直眼中兇光爆射,猛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劉文泰,又掃了一眼混亂的值房,最后目光落在薛延身上:“薛延!你帶一半人,立刻去永濟倉,給咱家把火撲滅,把縱火者揪出來,死活不論!其他人,繼續搜!仔細搜!”
“是!”薛延心中一震,永濟倉起火爆炸?是陸擎他們干的?為了制造混亂,配合明天的行動?真是天助我也!他不敢怠慢,連忙應聲,點了一半黑鴉衛,匆匆離去。離開時,他瞥了一眼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劉文泰,又看了一眼尚未被翻檢的臥榻區域,心中急轉。
出了別院,薛延并未立刻趕往永濟倉,而是對副手吩咐道:“你帶弟兄們先去救火,控制局面,我擔心這是調虎離山,去去就來!”說著,他帶著兩名絕對心腹(也是被他用藥物控制,不敢背叛的),又悄無聲息地繞回了別院附近。
永濟倉方向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隱隱傳來,別院內也是一片混亂,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薛延帶著兩名心腹,從一處僻靜的角落翻墻而入,再次潛近劉文泰的值房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汪直和三四名親信,以及癱軟在地的劉文泰。值房里的搜查似乎還沒結束,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
薛延躲在一叢花木后,屏息凝神。他看到汪直煩躁地在院子里踱步,不時看向永濟倉方向,口中咒罵不已。劉文泰則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似乎已經絕望。
機會稍縱即逝!薛延對兩名心腹使了個眼色,用手比劃了一個“迷煙”和“拖走”的動作。兩名心腹會意,他們是薛延精心培養的死士,身手不錯,對薛延的命令無條件執行。
其中一人悄悄取出一個竹管,對準了院子里汪直等人方向,輕輕一吹。一股淡淡的、幾不可聞的青煙飄散出去。這是黑鴉衛常用的迷煙,效果迅捷,但汪直等人久在行伍,或許有抗性。
果然,青煙飄過去幾秒,汪直似乎察覺不對,猛地捂住口鼻,厲聲喝道:“誰?!”他身邊的親信也反應迅速,立刻拔刀警戒。
但就在這一瞬間,另一名心腹如同獵豹般從陰影中躥出,目標不是汪直,而是地上癱軟的劉文泰!他動作極快,一把捂住劉文泰的嘴,另一只手在他腰間一摸,扯下一塊溫潤的玉佩,然后拖著劉文泰就往暗處退。
“有刺客!保護公公!”汪直的親信大叫,揮刀沖向那名心腹。
與此同時,薛延也從藏身處沖出,直奔值房!他的目標明確――臥榻下的機關!
值房內還剩兩名正在搜查的黑鴉衛,聽到外面動靜,剛沖出來,就被薛延和那名釋放迷煙的心腹擋住。薛延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拔出腰間佩刀,厲喝道:“奉汪公之命,捉拿內鬼!攔住他們!”他一邊喊,一邊沖向臥榻。
那兩名黑鴉衛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趁此機會,薛延已經撲到臥榻邊,按照陸擎所說,用力跺向第三塊地磚。地磚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成了!薛延心中狂喜,撲到床頭,在繁復的雕花上急切地摸索。終于,在床頭上方一塊浮雕著靈芝祥云的木板后,摸到了一個淺淺的凹槽。他毫不猶豫,將從劉文泰腰間扯下的玉佩,按進了凹槽。
“咔嚓”一聲輕響,木板向內彈開,露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暗格中,赫然放著幾本線裝書冊,以及一些散亂的紙張。
薛延來不及細看,一把將暗格里的所有東西全部抓出,塞進懷中。就在這時,身后傳來勁風,那名被他暫時唬住的黑鴉衛終于反應過來,揮刀砍來:“薛延!你干什么?!”
薛延側身躲過刀鋒,反手一刀逼退對方,對那名釋放迷煙的心腹吼道:“得手了!撤!”
兩人且戰且退,沖向院墻。院中,汪直雖然吸入少許迷煙,有些頭暈,但神智尚清,看到薛延從值房沖出,懷中鼓鼓囊囊,又看到那名心腹拖著昏迷的劉文泰,哪里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頓時目眥欲裂,尖聲怒吼:“薛延!你這吃里扒外的狗東西!給咱家拿下!死活不論!”
更多的黑鴉衛從四面八方涌來。薛延和兩名心腹背靠背,拼命抵擋,向墻邊且戰且退。他們武藝雖不錯,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都掛了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永濟倉方向再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沖天,連別院這邊都感到地面震動。緊接著,別院另一側,也傳來了喊殺聲和兵刃交擊聲,似乎也有人趁亂襲擊。
汪直臉色大變,以為是調虎離山加上內外夾擊,厲聲喝道:“守住別院!保護王爺的東西!”他不得不分派人手去防御另一側的襲擊。
趁此機會,薛延一咬牙,對兩名心腹吼道:“你們斷后!”說著,他猛地將懷中一部分書冊和紙張掏出,胡亂撒向追兵,自己則抱著最關鍵的幾本,縱身一躍,翻上墻頭。
“放箭!”汪直氣急敗壞。
數支箭矢嗖嗖射來,薛延悶哼一聲,肩頭中了一箭,但他不管不顧,翻身落下墻頭,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那兩名斷后的心腹,很快被亂刀砍倒在地,生死不知。
汪直沖到墻邊,只看到薛延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和一地散落的書冊紙張。他撿起幾張,就著火光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漲成豬肝色,那是極致的憤怒。
“劉文泰!劉文泰呢?!”他猛地回頭,看向剛才劉文泰被拖走的方向。只見那名拖走劉文泰的心腹已經倒在血泊中,而劉文泰則癱在幾步外,一動不動。
汪直沖過去,一把揪起劉文泰。只見劉文泰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流出白沫,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口中發出“嗬嗬”的、毫無意義的聲音。
“他怎么了?!”汪直厲聲問旁邊的一名親信,那親信略懂醫術。
那親信查看了一下,顫聲道:“公……公公,劉院使他……他好像中毒了!看癥狀,像是……像是中了某種劇毒,損傷了心智!”
中毒?汪直一愣,隨即看向劉文泰微微張開的嘴,又看了看地上打翻的一個小瓷瓶。他認得,那是劉文泰隨身攜帶的“護心丹”,據說是用多種珍貴藥材煉制,關鍵時刻能保命。難道……剛才掙扎中,劉文泰誤服了毒藥?或者是……有人趁亂給他下了毒?
汪直猛地想起薛延撒出的那些紙張中,似乎有劉文泰記錄藥方和機密的手札!薛延冒險來偷手札,難道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手札里的秘密?劉文泰這老狗,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他和王安的死,到底有什么關系?薛延背后,又是誰在指使?
一連串的疑問和滔天的怒火幾乎將汪直吞噬。他看著癡癡傻傻、口流涎水的劉文泰,又看看薛延逃走的方向,再看看永濟倉沖天的火光和另一側的喊殺聲,第一次感到事情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一種冰冷的恐懼,混合著暴戾的殺意,從他心底升起。
“傳令!”汪直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句,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全城戒嚴!封鎖四門!給咱家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薛延這個叛徒給咱家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還有,那些流民……不等黎明了!立刻給咱家處理掉!一個不留!”
夜色中,杭州城被火光和騷亂驚醒。而一場更加血腥的追捕和屠殺,即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提前上演。劉文泰毒發癡呆,手札被薛延盜走,永濟倉遇襲,內鬼浮出水面……汪直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他,朝著晉王,緩緩收緊。而薛延,懷揣著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肩頭帶著箭傷,正拼命地朝著與陸擎約定的、城西蘆葦蕩的方向,亡命奔逃。他不知道,他盜出的手札中,除了記錄晉王罪行的鐵證,還隱藏著一個更為駭人、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關于五十年前一樁宮廷丑聞的驚天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