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厭氣侵脈,陰煞附體!”林慕賢失聲道,松開手,神色無比凝重,“陸公子,你是否接觸過那邪術的核心之物,比如那頁朱批原件,或者……近距離接觸過那薩滿施法的器物?”
陸擎心中一凜,知道瞞不過去了,便將在沈家別院密室中,以手指觸碰那頁詭異朱批,瞬間如墜冰窖、心神悸動的事情說了出來。
“果然如此!”林慕賢長嘆一聲,“沈夫人絲絹上‘折壽天厭,慎觸勿觀’八字,絕非虛!那邪術核心,被做了極厲害的厭勝標記,或者其本身蘊含的陰邪之力,已然通靈。觸碰者,尤其是身懷內力的武者,極易被其陰煞之氣侵入經脈,形成‘天厭’之兆。輕則內力阻滯,體虛畏寒,重則生機漸衰,神智受損,甚至……最終化為邪術的養分,或者成為施術者感應、追蹤的標記!”
眾人聞,皆是色變。沈清猗更是眼圈一紅,急道:“林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林慕賢眉頭緊鎖,在屋內踱步:“此等涉及厭勝邪術的陰煞侵體,尋常藥物、內力驅散,效果甚微,甚至可能適得其反。需以至陽至正之物,或相應的解咒之法,徐徐化之。但眼下,我們哪里去找那等寶物或高人?”
他走到那些邪異藥材旁,仔細辨認,忽然,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不起眼的麻袋上。那麻袋里裝的并非藥材,而是一些曬干的、顏色金黃的草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干草的清香氣味,與周圍那些陰邪之物格格不入。
“這是……‘烈陽草’?”林慕賢眼睛一亮,連忙解開麻袋,抓起一把草葉仔細辨認,又放在鼻端嗅了嗅,臉上露出喜色,“不錯!正是烈陽草!此草生長于向陽山坡,吸收太陽?精華,性烈而純陽,正是克制陰邪之氣的良藥!雖不能根治陸公子的‘天厭’,但以其煎水服用,或搗碎外敷穴位,當可暫時壓制陰煞,緩解癥狀,爭取時間!”
這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眾人沒想到,在這堆邪惡的藥材中,竟然混雜了能暫時克制其反噬的“解藥”。看來沈復收集這些藥材,是為了煉制或施展邪術,但也深知其中兇險,備下了些許克制之物,以防不測。
“快!清猗姑娘,取些干凈的水來,將這些烈陽草搗碎煎煮!”林慕賢連忙吩咐。
沈清猗立刻照做。很快,一小鍋散發著濃郁陽剛氣息的藥湯熬好了。陸擎服下,又用搗碎的草泥敷在心口、丹田等幾處大穴。藥湯入腹,初時如同吞下一團火炭,灼熱感順著食道蔓延,與體內那股陰寒之氣激烈沖突,帶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讓陸擎額頭青筋暴起,汗出如漿。但片刻之后,那股灼熱感漸漸擴散開來,如同冬日暖陽,緩慢而堅定地驅散著四肢百骸的寒意。雖然那股陰寒的根源依舊盤踞在心脈深處,并未根除,但體表寒意和經脈滯澀感,確實減輕了許多,精神也為之一振。
“有效!”陸擎長舒一口氣,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多謝林先生。”
林慕賢卻無多少喜色,搖頭道:“此乃治標不治本。烈陽草只能暫時壓制,且藥性猛烈,不可久服多用,否則反而損傷經脈根本。必須盡快找到根治之法,或者……除掉施術的薩滿,破去邪術根源,這‘天厭’之癥方有可能解除。”
提到薩滿,眾人心頭又是一沉。那漠北妖人神秘莫測,手段詭異,如今又已知曉陸擎身中“天厭”,豈會善罷甘休?
就在這時,外出探查的獵戶和負責外圍警戒的阿大,幾乎同時快步返回木屋,臉色凝重。
“陸公子,林先生,情況不妙。”獵戶低聲道,“我在來路方向,發現了至少三撥不同的人馬痕跡,有官府的,有江湖人打扮的,還有一撥人行動詭秘,幾乎不留痕跡,但我在一處泥地發現了這個。”他攤開手,手心是一枚小小的、烏黑的、形似烏鴉羽毛的金屬片。
“黑鴉!”徐渭臉色一變,“晉王府的死士追來了!而且動作好快!”
阿大也沉聲道:“周圍山林里,鳥獸驚飛異常,恐怕不止一隊人馬在靠近,我們很可能被包圍了。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心頭一緊。剛看到一點希望,追兵又至。而且來的還是最難纏的“黑鴉”。
陸擎掙扎著站起,雖然烈陽草藥效暫時壓制了部分陰寒,但內力依舊運轉不暢,實力大打折扣。“收拾東西,帶上必要的藥材樣本,尤其是烈陽草,其他的……盡量毀掉,不能留給沈復!我們立刻轉移!”
“往哪個方向?”二虎問道。
陸擎看向獵戶。獵戶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略一思索,道:“往東是死路,通往官道。往南是我們來的方向,恐怕已有埋伏。往西是深山,道路難行,但或許能甩開追兵。往北……繞過前面的山梁,有一條隱秘的峽谷,穿過去可以到達婁江的一條小支流,如果能找到船,順流而下,或許能更快脫離這片區域,但峽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被堵住……”
“就走峽谷!”陸擎果斷道,“險地亦是生地!總比在開闊地帶被圍剿強!立刻出發!”
眾人不再猶豫,迅速將最重要的證據和部分烈陽草打包,由徐渭和林慕賢攜帶。阿大和二虎將剩下的邪異藥材堆在一起,潑上騾車攜帶的燈油,一把火點燃。詭異的火焰升騰而起,散發出刺鼻的、混合著各種難以形容氣味的濃煙。
“走!”陸擎低喝一聲,在獵戶的帶領下,眾人沖出木屋,向著北面的山林深處,疾奔而去。身后,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不安的焦臭氣息。而在他們離開后不久,數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木屋周圍,檢查著燃燒的灰燼和車轍痕跡,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是韓烈麾下“黑鴉”中的追蹤高手。他撿起地上未燃盡的一片烈陽草葉,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看了看陸擎等人離去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閃,打了個手勢。數道黑影如同真正的烏鴉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山林,向著峽谷方向,追擊而去。
新一輪的追逃與獵殺,在這片陌生的山林中,再次上演。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險峻的峽谷與湍急的河流之間,或將再次逆轉。陸擎胸口的陰寒,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他來自邪術的威脅。而前方未知的峽谷水路,又隱藏著多少殺機?那批被付之一炬的邪異藥材,是否真的能拖延沈復和薩滿的腳步?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