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息怒!王爺保重??!”眾人又是一陣哭喊。
兀木脫脫卻依舊平靜,只是眼中綠芒更盛:“王爺,看來這陸擎,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他不僅身負‘天厭’,還敢主動出擊,劫走我們煉制瘟神散和進行儀式的關鍵材料。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殺了他!給本王殺了他?。 睍x王嘶吼著,眼中布滿血絲,狀若瘋魔,“韓烈!韓烈死哪里去了?!傳本王令!著韓烈親自帶隊,調動所有黑鴉,給本王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陸擎給本王抓回來!活的!本王要活的!本王要親手將他剝皮抽筋,煉魂奪魄!以泄我心頭之恨!還有那些藥材,必須給本王追回來!追不回來,提頭來見??!”
“是!是!奴才這就去傳令!”跪在地上的太監連滾爬爬地出去傳令了。
“還有沈復!”晉王喘息稍定,但眼中的怒火和怨毒絲毫不減,“他這個廢物!連一批藥材都看不住!傳他立刻滾來見本王!若是不能給本王一個交代,本王扒了他的皮!”
很快,沈復被帶了進來。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藥材被劫的消息,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王爺息怒!王爺恕罪!是下官失職,是下官用人不當,護衛不力,致使緊要物資被劫,誤了王爺大事!下官罪該萬死!”
“你是罪該萬死!”晉王抓起床邊一個藥碗,狠狠砸在沈復面前,瓷片和藥汁濺了他一身,“沈復!本王如此信任你,將江南大小事務,尤其是‘瘟神’之事全權托付于你!你就是這么報答本王的?!陸擎!那個小小的錦衣衛,從你沈家別院逃脫,劫走了關鍵證據!如今又在你眼皮子底下,劫走了本王的藥材!你告訴本王,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不是和那陸擎串通好了,來戲耍本王的?!”
沈復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王爺明鑒!王爺明鑒?。∠鹿賹ν鯛斨倚墓⒐ⅲ斓乜设b!那陸擎狡詐異常,又有太湖漕幫周通那個老匹夫相助,神出鬼沒……下官,下官實在是力有未逮啊!下官已命人嚴加追查,封鎖各處要道,定將那陸擎擒獲,將功贖罪!還請王爺再給下官一次機會!”
“機會?”晉王冷笑,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沈復,本王給你的機會還少嗎?讓你沈家享盡榮華,讓你執掌江南,你回報本王的是什么?是接二連三的紕漏!是煮熟的鴨子飛了!本王現在懷疑,你是不是早就存了二心,或者……你那好女兒,是不是給你留了什么后手?!”
提到沈清猗,沈復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和怨毒,但更多是對晉王的畏懼:“王爺!絕無此事!那孽女早已與下官恩斷義絕,下官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下官對王爺絕無二心!此次藥材被劫,下官愿傾盡家財,不惜一切代價,定將那批藥材補齊!只是……只是其中幾味主藥,如血髓玉、鬼指藤,實在罕見,需要時間籌措……”
“時間?本王還有多少時間?!”晉王猛地捶打床榻,咳著血吼道,“你看看本王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拜你那好女兒和那陸擎所賜!本王等不起!韓烈已經去追了,你必須給本王想辦法!不管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錢,殺多少人,必須盡快把那批藥材,不,是雙倍!給本王弄來!還有,加快‘瘟神散’的散布!既然他們不讓本王好過,本王就讓整個江南,不,讓整個天下,都給本王陪葬!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晉王整個人幾乎蜷縮起來,臉上死氣更濃。
兀木脫脫適時上前一步,對沈復冷冷道:“沈大人,王爺的身體,拖不得。除了擒拿陸擎,行‘剝運換命’之法外,還需大量陰邪之物,布設‘萬靈血煞陣’,強行汲取生靈血氣,為王爺續命,并壓制天厭反噬。你之前收集的藥材,大半被毀,如今必須加快進度。江南瘟疫,還需更烈!死的人,還需更多!你可明白?”
沈復被兀木脫脫那毫無感情的灰綠色眼睛盯著,如同被毒蛇盯上,渾身發冷,連忙磕頭:“明白!下官明白!下官回去立刻加派人手,擴大疫區,保證瘟神散供應!定不負王爺和大師所托!”
“還有,”兀木脫脫緩緩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王爺需要‘至親血脈’或‘命格替身’來分擔、轉移天厭,之前的祭品已毀,必須盡快找到新的。沈大人,此事,也需你多費心了?!?
沈復身體又是一顫,他知道這話的意思。沈清猗是他血脈至親,是最好的“祭品”,但現在跑了。而尋找“命格替身”,更是需要大動干戈,而且成功率極低……但他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應道:“是!下官定當竭力搜尋!”
“滾吧!”晉王虛弱地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在本王看到藥材和新的祭品之前,別再來見本王!若是再出差錯……沈復,你知道后果。”
“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沈復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石室,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晉王的耐心即將耗盡。若不能戴罪立功,等待他和沈家的,將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場。
石室內,只剩下晉王粗重的喘息和兀木脫脫那令人不安的平靜。
“大師……”晉王看向兀木脫脫,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渴望,“本王……還能撐多久?”
兀木脫脫沉默片刻,緩緩道:“王爺洪福齊天,自有長生天庇佑。老奴已用秘藥暫時穩住王爺心脈,壓制陰煞。只要在七七四十九日內,擒得陸擎,布下‘萬靈血煞陣’,尋得新的‘祭品’,行那‘剝運換命’大祭,王爺不僅可痊愈,更能因禍得福,氣運更盛。反之……”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而喻。
晉王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傳令韓烈……不計代價……不惜一切……我要陸擎……活著送到本王面前……”
“是。”兀木脫脫躬身,灰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而幽深的光芒。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陸擎這個“解藥”和“祭品”,他更想看看,這個能觸動“天厭”,甚至能引動煌煌天雷的錦衣衛,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蛟S,這比幫助這個日漸瘋狂的王爺續命,更有趣,也更重要。
枕湖山莊內,殺機如嚴冬寒風,席卷每一個角落。而山莊之外,接到死命令的韓烈,和他麾下那些如同真正烏鴉般冷漠、高效、殘忍的“黑鴉”們,已經張開了無形的巨網,向著陸擎等人逃亡的方向,無聲無息地籠罩而去。一場更加殘酷、更加不死不休的獵殺,即將在這多災多難的江南大地上,血腥上演。而引發這場風暴核心的晉王朱載圳,則在病痛、恐懼和瘋狂的折磨中,苦苦掙扎,等待著那不知是救贖還是毀滅的“解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