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引”的真正目的,不僅僅是尋找遺詔,更是開啟“靈物”的鑰匙?而開啟“靈物”,需要“特定血脈”為引?這印證了太子的說法,但太子似乎用錯了方法?太祖的血詔不止一道,有“陰詔”藏于“地火”,還有“陽詔”不知所蹤?這比陳實甫說的“三份密詔”更加復雜!
而最讓沈清猗渾身冰涼的是關于陸擎身世的那幾句!“陸擎身世……亦有蹊蹺”、“疑陸擎生母……非尋常婦人……或與當年……宮中一樁隱秘……有關”、“若陸擎身世為真……則其血……或為開啟……之關鍵”!
陸擎的身世?沈清猗腦中一片混亂。陸擎不是已故錦衣衛指揮使陸文昭的獨子嗎?陸文昭當年也是朝中重臣,雖然因卷入黨爭被貶,后郁郁而終,但陸家也算清白官宦世家,陸擎的母親,據說是江南一位書香門第的閨秀,因病早逝。這能有什么蹊蹺?怎么會和“宮中隱秘”扯上關系?難道陸擎的母親,并非陸文昭的原配,或者……陸擎根本就不是陸文昭的親生兒子?
“私生子”三個字,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入沈清猗的腦海。難道……陸擎是某個皇室成員的私生子?所以他的血才如此特殊,成為“魂引”的關鍵?甚至可能是開啟“靈物”的“關鍵”?
不,不對。如果陸擎是皇室私生子,那他的“至親之血”應該與太子、晉王同源,太子用他的血煉制“魂引”倒也說得通。但韓烈又提到“非止沈氏女”,暗示她沈清猗的血脈也有特殊之處。難道需要他們兩人結合后的血,是因為他們各自的血脈,分別對應了某種條件?
沈清猗只覺得頭痛欲裂,無數線索、猜測、疑團在腦海中翻滾碰撞,卻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她看向林慕賢,發現對方也是眉頭緊鎖,顯然同樣被這血書中的信息震撼了。
“林先生,您怎么看?”沈清猗聲音干澀地問。
林慕賢長嘆一聲,指著血書最后幾行字:“韓烈此人,雖為番僧,精研邪術,但觀其字跡,臨死前所,恐怕有七八分可信。他提醒我們小心晉王,說晉王所圖者‘恐非太子可比’,這與我們之前的判斷吻合。晉王野心勃勃,且手段更加隱蔽狠辣,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那關于擎哥哥的身世……”沈清猗急切地問。
“此事……老朽也毫無頭緒。”林慕賢搖頭,面露難色,“陸指揮使在世時,與老朽有些交情,老朽也見過陸夫人幾次,確是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看不出有何異常。陸公子的身世,在京城也從未有過任何流蜚語。除非……”他沉吟片刻,“除非陸公子并非陸夫人親生,而是陸指揮使外室所出,或者……抱養而來。但即便如此,又如何與‘宮中隱秘’扯上關系?”
抱養?沈清猗心中一動。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似乎聽母親隱約提過一嘴,說陸夫人身體孱弱,婚后多年無所出,后來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了陸擎,且生產時頗為艱難,之后便一直纏綿病榻,不久便去世了。當時她還小,未曾在意,如今想來,確實有些蹊蹺。若陸夫人原本難以生育,那陸擎的來歷……
“韓烈提到,他是在晉王府秘檔中窺得只片語。”徐渭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晉王掌管宗人府多年,對皇室宗親的檔案秘聞了如指掌。若陸公子身世真有隱秘,晉王或許真的知道些什么。他拉攏陸公子,恐怕不僅僅是因為陸公子的才干,更可能是因為……陸公子的血脈!”
沈清猗心中寒意更甚。如果連晉王都知道陸擎身世有異,那太子呢?太子如此急切地煉制“魂引”,甚至不惜以她和陸擎結合為“引子”,是否也因為知道了陸擎身世的秘密?所以他才說,需要她和陸擎“結合后”的“至親之血”?
一切都指向“血脈”。她沈清猗的“前朝血脈”,陸擎可能隱藏的“特殊身世”,兩者結合,才是打開“地火靈物”、找到真正遺詔和玉璽的“鑰匙”。
“還有這‘陰詔’、‘陽詔’……”林慕賢指著血書中的那幾行字,眉頭緊鎖,“若韓烈所不虛,太祖皇帝留下的血詔竟有陰陽兩份。陰詔藏于‘地火’,那陽詔又在何處?兩份血詔,內容是否一致?還是有真有假,互為表里?太子想要找到的,是陰詔還是陽詔?或者,他兩者都想要?”
沈清猗忽然想起鬼面在山神廟說過的話――太子想用“魂引”感應“靈引”,或者用“靈引”補全“魂引”。當時她不甚明了,如今結合韓烈的血書,一個模糊的猜想漸漸浮上心頭。
“靈引”很可能與“地火靈物”有關,而“靈物”中藏有“陰詔”。太子煉制“魂引”,并以她和陸擎的特殊血脈為“引子”,目的是開啟“靈物”,得到“陰詔”。而“陽詔”不知所蹤,或許才是真正決定皇位歸屬的關鍵?太子急于得到“陰詔”,是否因為“陰詔”中記載了某種可以壓制或控制“陽詔”的方法?或者,“陰詔”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或憑證?
而晉王,他知道“陽詔”的下落嗎?他暗中謀劃,隱忍不發,所圖者“恐非太子可比”,難道他的目標,不僅僅是皇位,而是……“陽詔”所代表的某種更終極的東西?
“小姐,我們現在該怎么辦?”二虎忍不住問道,聲音里滿是焦急和擔憂,“太子只給了一天時間。晉王那邊,三日期限也快到了。陸公子他……”他看了一眼床上依舊眼神空洞、對外界毫無反應的陸擎,眼圈泛紅。
沈清猗緊緊攥著袖中的“地火”指環,冰涼堅硬的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她走到床邊,握住陸擎冰冷的手,看著他呆滯茫然的臉,心如刀割。昔日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而這一切,竟然可能與他撲朔迷離的身世有關。他究竟是誰?他的身上,到底背負著怎樣的秘密?
“徐大哥,”沈清猗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雖然那堅定背后,是無盡的疲憊和悲涼,“你立刻想辦法,聯系上趙十三,不,直接聯系鬼面!告訴他,韓烈的血書在我們手上,里面有關于‘陰詔’、‘陽詔’和陸擎身世的重要線索!我要和他再見一面,就在今晚,老地方!條件可以談,但必須保證擎哥哥的安全,并且,我要知道陸擎身世的全部真相!”
“小姐,這太冒險了!”徐渭急道,“鬼面狡詐狠辣,與他交易,無異于飲鴆止渴!而且韓烈的血書,是我們唯一的籌碼,若是交出……”
“不,我們不是要交出全部。”沈清猗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我們只需要透露部分信息,引起他的興趣,尤其是關于陸擎身世和‘陽詔’的。晉王對皇位志在必得,他絕不允許太子搶先得到‘陰詔’或任何一份血詔。陸擎的身世秘密,很可能關系到‘陽詔’的下落,甚至是開啟‘陽詔’的關鍵。這是晉王無法拒絕的誘餌。我們需要他的力量,來牽制太子,為我們爭取時間,也為了……弄清真相,找到救擎哥哥的真正方法。”
她看了一眼手中韓烈的血書,繼續道:“至于血書原件,我們必須保護好。這是韓烈用命換來的信息,也是我們今后與太子、晉王周旋的底牌之一。林先生,請您將血書上的內容,另外謄抄一份,關鍵處可以做些模糊處理。原件妥善藏好。徐大哥,你帶著抄錄的、經過處理的版本去見鬼面。記住,只透露關于‘陰詔’、‘陽詔’和陸擎身世可能有關的部分,其他的一概不提。尤其是關于‘魂引’真正目的和太子可能用錯方法的部分,絕不能泄露。”
林慕賢和徐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但也看到了沈清猗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如今的沈清猗,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官家小姐。接連的巨變,摯愛的慘狀,身世的迷霧,將她逼到了懸崖邊上,也逼出了她骨子里的堅韌和急智。
“老朽這就謄抄。”林慕賢不再猶豫,立刻找出紙筆,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小心翼翼地將血書上的內容抄錄下來,并按照沈清猗的囑咐,對一些關鍵人名、地名和具體描述做了模糊化處理。
徐渭則沉聲道:“小姐放心,我這就去設法聯系。鬼面既然有求于我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翻臉。只是……小姐你獨自留在這里,還要面對太子和陳實甫……”
“我自有分寸。”沈清猗深吸一口氣,看著床上無知無覺的陸擎,聲音輕而堅定,“為了擎哥哥,再難的路,我也要走下去。太子那邊,我會想辦法應付。一天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現在,我們分頭行動。林先生,勞煩您繼續照看擎哥哥,仔細研究韓烈的血書,看看是否有關于‘魂引’解法或‘鎖魂草’解藥的線索。二虎,你守好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徐大哥,你速去速回,一切小心。”
三人齊聲應下,各自行動。房間內,只剩下沈清猗和昏迷的陸擎。她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陸擎消瘦的臉頰,指尖傳來冰涼僵硬的觸感,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滾而下。
“擎哥哥,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的身上,究竟藏著什么秘密?”她低聲呢喃,淚水滴落在陸擎的手背上,“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的擎哥哥。我一定會救你,一定會弄清楚這一切。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窗外,夜色如墨,山風呼嘯,仿佛無數冤魂在哭泣。五十年前的丑聞,如同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腐臭的膿瘡,正在被逐漸揭開。私生子的疑云,陰陽血詔的秘密,前朝血脈的糾葛,地火靈物的傳說……所有的一切,都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充滿陰謀與血腥的網,而她和陸擎,正是這張網中最關鍵的兩枚棋子。
但她不會認命,絕不。沈清猗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她握緊了那枚“地火”指環,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仿佛能從中汲取到一絲來自母親、或者來自那未知血脈的力量。
無論前路多么黑暗,無論真相多么殘酷,她都要走下去。為了陸擎,也為了那被掩埋了五十年的、或許根本就不該被揭開的……私生子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