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沒這個腦子。”魏忠賢輕輕搖頭,“他若有這般精巧的算計,早就把咱家趕出司禮監了。至于晉王……”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那個病秧子,倒是藏得深。但這手法,過于急切,痕跡也太重了些,不像他往日的風格。倒像是……有人巴不得咱們立刻打起來,而且是往死里打。”
“義父的意思是……”
“查。”魏忠賢放下手中的密信抄本,語氣轉冷,“給咱家查清楚,襲擊糧車的,到底是哪路人馬。那些腰牌碎片,是從哪個庫房流出去的,經手人是誰。還有那密信的紙張、墨跡,都給咱家一一溯源。另外,給咱家盯緊了晉王府,還有西山!看看咱們那位晉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在靜養。再有,給西廠的谷大用遞個話,讓他的人也動起來,查查最近京城里,有沒有什么生面孔,特別是懂火藥、擅弓弩的?!?
“是!”崔呈秀領命,卻又遲疑道,“義父,那朝中彈劾之事……”
“讓他們彈去?!蔽褐屹t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幾封奏折,罵幾句,傷不了咱家分毫?;噬夏沁?,自有咱家去分說。倒是這放火襲擊的幕后之人,其心可誅。咱家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后攪風弄雨。對了,給咱家放出話去,就說襲擊糧車的匪徒,用的是軍中制式勁弩,與京營武庫流失的一批裝備特征吻合?!?
崔呈秀眼睛一亮:“義父高招!如此一來,無論真假,太子那邊都脫不了干系,至少也是個治軍不嚴、武庫流失的罪名!”
魏忠賢陰陰一笑:“跟咱家玩這套?還嫩了點。去辦吧,記住,要快,要狠。另外,西山‘地火’那邊,也加派人手,別讓太子和晉王搶先了。必要時……可以給他們制造點麻煩。”
“兒子明白!”
隨著魏忠賢的命令下達,東廠這臺龐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不僅追查襲擊糧車的“真兇”,也將觸角更深地探向西山,探向晉王和太子的勢力范圍。同時,關于“京營武庫流失勁弩”的謠也開始悄然傳播,與之前的“海匪說”、“晉王嫁禍說”、“東廠構陷說”交織在一起,將局面攪得更加混亂不堪。
晉王府,靜室之中。
晉王朱常洵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面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聽著影七的低聲稟報。
“……糧車被襲,留下指向東廠的‘證據’,如今京城謠再起,太子與魏忠賢相互攻訐愈烈。我們的人按王爺吩咐,在其中稍加引導,如今三方猜忌日深?!庇捌叽故址A道。
朱常洵輕輕咳嗽了兩聲,嘴角卻泛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火燒糧船,襲糧車,留偽證……這幕后之人,倒是好算計。步步緊逼,環環相扣,非要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不可。”
“王爺,此計雖妙,但痕跡過重,太子與魏忠賢皆非蠢人,時間一長,恐會生疑。且如此嫁禍,恐將火引到王爺身上。”影七冷靜分析。
“無妨?!敝斐d瓟[了擺手,“他們生疑又如何?在絕對的權勢和利益面前,猜忌只會越來越深。這把火既然燒起來了,就由不得他們不往下跳。至于引火燒身……本王一個‘久病臥床’的閑散王爺,能有什么威脅?他們要斗,就讓他們斗去。我們只需坐山觀虎斗,同時,抓緊辦我們自己的事。張道長那邊,有消息了嗎?”
“回王爺,鐘統領今晨傳來密信,他們已發現一處極隱秘的山洞,洞口有疑似人工開鑿的痕跡,且洞內寒氣逼人,硫磺味甚重,與‘寒鴉渡’特征吻合。張道長正在推算進入的最佳時機,估計就在這一兩日。另外,溫泉山莊外圍的窺探者,經查,是東廠的暗樁,已被我們的人處理了。但山莊位置可能已暴露,是否轉移沈姑娘和陸公子?”
朱常洵沉吟片刻,道:“告訴鐘離,一切以張道長的推算為準,切莫輕舉妄動?!鼗稹瘍措U,需得天時地利。至于沈清猗和陸擎……”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暫時不動。山莊守衛森嚴,易守難攻,東廠短時間內調集不了足夠人手強攻。留著他們,或許還能……釣出更大的魚。不過,加強戒備,一旦有變,立刻按第二套方案轉移?!?
“是?!庇捌哳I命,遲疑了一下,又道,“王爺,那幕后攪局之人,我們是否要查?”
朱常洵閉上眼睛,緩緩道:“查,當然要查。但不必急于一時。眼下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地火’。只要拿到里面的東西,無論幕后是誰,都不足為慮。不過……”他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若他們膽敢阻礙我們,或是對沈清猗不利,那就不必客氣。該清理的,就清理掉?!?
“屬下明白?!庇捌呱硇我换危缤眵劝阆г陉幱爸小?
朱常洵獨自坐在靜室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榻沿?;馃Z船,襲糧車,做局離間……這手法,狠辣、果決,帶著一種不顧后果的瘋狂。是誰?前朝余孽?還是朝中某個隱藏極深的野心家?或者,是那位看似昏聵、實則心思難測的皇兄?
他輕輕咳嗽起來,用錦帕掩住口,帕子上留下淡淡的血絲。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拿到“地火”中的東西,無論是遺詔玉璽,還是克制“人瘟”的法門,亦或是其他……他都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大明的江山,不能毀在太子那個蠢貨,或者魏忠賢那個閹狗手里。
西山深處的斷魂崖下,鐘離和張玄素站在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洞口前。洞口幽深,向外散發著森森寒氣和刺鼻的硫磺味。洞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痕。
“道長,就是這里了?!辩婋x低聲道,手中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
張玄素手持羅盤,仰觀星象,又低頭掐算,良久,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凝重:“月隱星晦,地煞沖霄……就是今夜子時!‘月落星沉’之象最顯,地氣沉降至底,正是開啟‘寒鴉渡’,深入‘潛龍淵’的最佳時機!”
尋找多日,終于找到了入口,也等來了天時。真正的探險,即將開始。而洞口的另一邊,等待他們的,是塵封的秘密,還是致命的陷阱?無人知曉。只有那幽深的洞口,如同巨獸之口,silently等待著吞噬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