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敵?”謝長風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此地之物,關乎天下蒼生,豈是你們這些利欲熏心之輩可以覬覦的?殺!”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劍光如瀑,直取黑衣文士!他身后的劍手也如虎入羊群,殺入戰團。這些劍手顯然都是頂尖高手,劍法精妙,配合默契,甫一加入,頓時扭轉了戰局。鐘離等人壓力大減,精神振奮,奮力反擊。
黑衣文士被謝長風劍氣所懾,連連后退,他身邊的高手拼死上前阻攔,卻根本不是謝長風一合之敵,轉眼間便倒下兩人。而潭中怪物似乎也被謝長風凌厲的劍氣驚動,攻勢稍緩。
趁此機會,張玄素急聲對護著他的護衛道:“快,助我靠近黑石!那怪物和此地的陰煞之氣,似乎都被黑石牽引,必須穩住黑石,否則封印一破,大禍臨頭!”
護衛聞,一咬牙,護著張玄素,冒著被觸手攻擊的危險,向潭邊沖去。謝長風也注意到張玄素的舉動,劍光一轉,將數條襲向張玄素的觸手斬斷,為他開路。
黑衣文士見狀大急,厲聲喝道:“攔住那牛鼻子!不能讓他碰黑石!”他身邊僅剩的兩名高手不顧性命撲向張玄素,卻被鐘離和謝長風帶來的劍手死死擋住。
張玄素終于沖到潭邊,距離黑石不足三丈。濃烈的腥臭和陰煞之氣幾乎讓他窒息,數條觸手在他周圍狂舞,卻被謝長風的劍氣和護衛的刀光勉力擋住。他舉起手中的青銅八卦鏡,對準潭心黑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鏡面之上,同時腳踏罡步,口中急速念誦道門鎮煞咒文:
“天地玄宗,萬瘧靖《椿勱懷梗盤諤冢〗鴯饉儐鄭不ふ嬡耍〖奔比緶閃睿
八卦鏡鏡面驟然亮起朦朧清光,照射在黑石之上。那黑石仿佛受到了刺激,幽光大盛,與八卦鏡的清光抗衡。潭中黑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更像是某種沉悶的摩擦聲),所有觸手猛地回縮,齊齊卷向張玄素!
“道長小心!”謝長風、鐘離等人齊聲驚呼,拼命來援,但觸手太多太快,眼看就要將張玄素淹沒!
就在這生死一瞬,張玄素眼中閃過決絕之色,猛地將手中八卦鏡,連同自己的精血,一起擲向黑石!
“噗!”八卦鏡撞在黑石之上,清光驟然爆發,與黑石的幽光激烈對撞!一股無形的氣浪以黑石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靠近黑石的數條觸手如同被滾油潑中,猛地縮回,表皮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黑煙。整個水潭劇烈震蕩,那龐大的黑影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緩緩沉入潭底,翻涌的潭水也逐漸平息。黑石上的幽光漸漸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沉寂,只是其表面,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紋。
洞內為之一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黑衣文士見事不可為,眼中閃過怨毒之色,厲喝道:“撤!”說著,在僅剩高手的掩護下,率先向洞口退去。“黑鴉”首領也知今日難以得手,恨恨地瞪了謝長風等人一眼,帶著殘部緊隨其后退走。那些江湖亡命徒見狀,也作鳥獸散。
謝長風并未追擊,他更關心洞內情況。揮退觸手后,他立刻趕到張玄素身邊。張玄素面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精血和心神,此刻搖搖欲墜,被護衛扶住。
“張道長,你怎么樣?”謝長風問道。
張玄素虛弱地擺擺手,看向恢復平靜但依舊幽深的黑潭,心有余悸:“暫時……穩住了。但此地封印已損,這黑石……恐怕鎮不住多久了。必須找到徹底解決之法,或者……重新加固封印。”
鐘離也帶人聚攏過來,人人帶傷,神情疲憊中帶著驚悸。剛才一番混戰,又有數名護衛喪生,加上之前折損的,此刻僅剩不足十人。
“謝先生,多謝及時援手。”鐘離抱拳道。
謝長風點點頭,目光落在潭心黑石上,眉頭緊鎖:“此物……究竟是何來歷?與‘潛龍淵’又有何關聯?”
張玄素喘息片刻,緩過氣來,道:“此地絕非‘潛龍淵’,倒像是鎮壓邪魔的‘鎖龍潭’。這塊黑石,當是鎮物。至于‘潛龍淵’……恐怕還需另尋他處。口訣云‘潮生浪起潛龍淵’,應有水相,且是活水。此潭死水一潭,雖深,卻無‘潮生浪起’之象。我們恐怕……找錯地方了,或者說,這里只是外圍屏障,真正的‘潛龍淵’,還在別處。”
“找錯了?”鐘離一愣,他們歷經兇險,死傷慘重,竟然找錯了地方?
“未必全錯。”張玄素搖頭,指著黑石,“此石能引動貧道師門法器,且與口訣隱隱呼應,或許……是鑰匙,或者路引。真正的入口,需以此石為引,在特定時機方能顯現。只是此地兇險,不可久留。需速離,再從長計議。”
謝長風當機立斷:“先離開這里。王爺還在等消息。此地動靜太大,恐已驚動多方,需立刻回報王爺,早作安排。”
眾人點頭,互相攙扶著,帶著傷者和同伴的遺體,警惕地退出這恐怖的地下洞廳,沿著來路,快速向洞口撤去。身后,那漆黑的潭水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驚濤駭浪只是一場幻夢。只有那靜靜矗立的黑色巨石,以及滿地的枯骨和血腥,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烈。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后不久,那黑色巨石表面的裂紋,似乎悄然擴大了一絲。漆黑的潭水深處,那龐大的黑影,緩緩睜開了無數雙毫無感情的、冰冷的復眼……
溫泉山莊,沈清猗在不安中度過了一夜。天亮時分,有新的消息傳來,卻是噩耗。
前往接應鐘離的影七等人,遭遇了太子府和東廠人馬的聯合伏擊,損失慘重,未能及時抵達“寒鴉渡”。而謝長風冒死傳回的消息,更讓沈清猗和林慕賢心驚肉跳――洞中兇險,怪物鎮封,三方混戰,死傷無數,且那里可能并非真正的“潛龍淵”!
“張道長和鐘統領他們可還安好?”沈清猗急問。
“謝先生已接應到張道長和鐘統領,正護送他們前往另一處隱秘地點療傷。但折損了大半人手,張道長也元氣大傷。”報信的護衛沉痛道。
沈清猗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但旋即心又提了起來。謝長風的傳信中,還提到了那塊黑色鎮石,以及張道長的推測――那石頭可能是鑰匙或路引,而真正的“潛龍淵”入口,或許需要以此石為引,在特定時機才能找到。
“王爺有何示下?”林慕賢問。
“王爺命我等護送沈姑娘和陸公子,即刻轉移,前往‘聽濤別院’。那里更隱秘,且靠近海邊,若有變故,便于從水路撤離。”護衛道,“另外,王爺說,那塊黑石至關重要,他已命謝先生設法將其帶出,但恐已驚動太子和東廠,爭奪在所難免。請沈姑娘務必保重,您的血脈,可能是最后的關鍵。”
靠近海邊?水路撤離?沈清猗心中一動,難道晉王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好,我們這就準備動身。”
林慕賢也開始收拾藥箱和緊要之物。陸擎依舊昏迷,需要妥善安置。
然而,就在山莊上下忙碌準備轉移之時,山莊外圍,再次響起了急促的警哨聲和兵刃交擊聲!
“敵襲!大量人馬靠近!是官兵打扮,但看身手,是東廠的番子和太子府的爪牙混合!”負責警戒的護衛飛奔來報,臉色鐵青,“他們人數眾多,不下百人,已突破外圍暗哨,正向山莊殺來!”
東廠和太子府的人,竟然聯手殺上門來了!看來,西山“寒鴉渡”的混戰,以及黑石的重要性,已讓他們暫時放下了彼此的猜忌,決定先聯手拿下沈清猗這個關鍵人物!
“來得正好!”護送沈清猗的護衛首領,也是影七的副手,眼中閃過厲色,“王爺早有預料!按第二套方案,我帶人斷后,你們護送沈姑娘、林神醫和陸公子,從密道走!快!”
廝殺聲、吶喊聲、箭矢破空聲,已清晰可聞。山莊大門方向,傳來沉重的撞擊聲,顯然敵人正在攻門。
沈清猗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蒼白的陸擎,咬了咬牙,在林慕賢和幾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快步向后院一處假山走去。那里,有一條通往山外的隱秘地道。
三方互撕,從西山的黑暗洞窟,蔓延到了這處溫泉山莊。而沈清猗知道,她的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潛龍淵”在哪里?“月心印合”究竟是何意?她的血脈,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一切,都還在未定之天。但無論前路如何,她已沒有回頭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