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鎮煞盟”殘存的聯絡方式和部分成員名錄?沈清猗看著名單上大片的紅叉和“歿”字,心中沉重。數百年歲月侵蝕,動蕩變遷,這個古老的組織,恐怕真的已經凋零殆盡,十不存一。那幾個狀態不明的,也不知是否還在世,是否還記得先祖的誓。
“這地圖……”蘇挽月指著那皮質地圖,“看地形輪廓,似乎是西山及其周邊區域,這幾個紅點標記的位置……咦,這里,這個標記,似乎就在我們附近?這個山洞?”
沈清猗仔細看去,果然,地圖上一個紅點,標注的符號與山洞絕筆中“鎮煞”二字的某種變體相似,位置也恰好對應他們目前所在的這個洞穴附近。而其他紅點,則分布在西山各處,甚至更遠的地方。其中一個最大的紅點,赫然標注在西山深處,看位置,似乎就是“潛龍淵”地宮核心所在!旁邊還有一個特殊的、宛如眼睛的符號。
“這里,就是‘淵眼’正位?”沈清猗指著那個最大紅點旁邊的眼睛符號。
“很可能。”蘇挽月神色凝重,“看來鎮煞盟的先輩,早已將西山地下摸透,并設立了多個據點。這個山洞,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保存信物和傳承的隱秘之地。”
沈清猗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最后落在一個距離此處不遠、位于西山外圍某處山谷的紅點上。那個紅點旁邊的標記,與名單上一個狀態為“存疑、或可聯絡”的代號旁標記一致。代號很簡單,只有一個字――“影”。
“影……”沈清猗默念這個代號。是僅存的、可能還能聯系上的鎮煞盟成員嗎?
就在這時,洞外水潭方向,再次傳來那水怪撞擊巖壁的悶響和憤怒的嘶鳴,顯然它仍未放棄。洞穴也微微震顫,落下些許灰塵。
“此地不宜久留。”林慕賢擔憂地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朱常瀛和陸擎,“殿下傷勢不能再拖,必須盡快找到安全地方救治。陸小友的毒也需設法。這水怪雖暫時進不來,但難保不會引來其他麻煩,或者將追兵引來。”
沈清猗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看著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古老的卷軸、絹帛、玉佩、地圖和名單,又看看奄奄一息的朱常瀛,中毒昏迷的陸擎,損耗過度的蘇挽月,以及僅存的兩名傷痕累累的護衛。絕境未脫,前路依舊兇險,但手中,似乎握住了一線微光,一絲希望。
鎮煞盟的遺澤,父親的使命,朱常瀛用命換來的警示,還有那懸于萬民頭頂的“人瘟”利劍……所有的一切,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交織,最終匯聚于她的手中。
她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物品收起,令牌貼身藏好,卷軸、絹帛、地圖、名單和玉佩仔細放入懷中。然后,她走到那面殘破的“鎮煞盟”旗幟前,凝視著那浴血奮戰至死的先輩骸骨,緩緩地,深深一揖。
“鎮煞盟前輩在上,晚輩沈清猗,沈煉之女,今日誤入此地,得見先賢遺志。家父一生,亦為‘萬民無恙’而鞠躬盡瘁。今煞眼將醒,禍亂在即,清猗不才,愿承先輩之志,繼家父之愿,持此令,尋同袍,覓真時,盡己所能,彌此地缺,鎮此煞眼。薪火相傳,不敢或忘。”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洞穴中清晰可聞,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重與堅定。
蘇挽月看著沈清猗挺直卻單薄的背影,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決絕。她走到沈清猗身旁,同樣對著旗幟和骸骨深深一禮:“南疆蘇氏,蘇挽月,愿助清猗,共赴此劫。巫蠱之術,或可略盡綿薄。”
林慕賢和兩名護衛雖不明就里,但也感受到了那股肅穆悲壯的氣氛,默默拱手為禮。
禮畢,沈清猗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記著“影”的紅點。
“我們先離開這里。林叔叔,蘇姨,我們按地圖所示,先去這個地方。”她指向那個紅點,“這里可能還有鎮煞盟的殘存力量,至少,應該比此地安全,或許能找到醫治殿下和陸大哥的方法,也能暫時避開追兵和水怪。然后,我們必須盡快確認地宮石臺背面的謎題,找出真正的‘時辰’!時間,不多了。”
地圖顯示,那個標記“影”的紅點所在的山谷,位于他們目前所在洞穴的東北方向,直線距離不算太遠,但要穿越一段復雜的地下河道和山林。有地圖指引,總好過盲目亂撞。
蘇挽月點頭:“好。我來開路。這山洞既有出口,我們盡快離開。那水怪畏火,我們多做幾個火把,小心通過水潭區域,它未必敢在光亮下緊追不舍。”
眾人不再耽擱,用洞中散落的、尚未完全腐朽的兵器木柄和衣物,重新制作了幾支簡易火把。蘇挽月調息片刻,恢復了些許精力。林慕賢和護衛小心地抬起朱常瀛和陸擎。
沈清猗最后看了一眼這承載著古老誓和犧牲的洞穴,那面殘破的“鎮煞盟”旗在洞口微風中輕輕晃動,仿佛先輩不屈的英靈在注視著他們。
她握緊懷中冰冷的鎮煞令,那沉甸甸的觸感,仿佛在提醒她所肩負的重量。
暗衛或許零落,薪火或已飄搖。但既然旗幟已見,令牌在手,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鎮煞盟”,或許將因她手中這枚令牌,因她體內流淌的“同源之血”,因這迫在眉睫的天下大劫,而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光。
成軍之路,注定布滿荊棘,但第一步,必須邁出。
“走!”沈清猗率先舉著火把,走向洞穴出口。洞外,是依舊陰沉的天空,和未知的前路。但她的眼中,已少了彷徨,多了決絕。
暗衛或將成軍,而她要做的,是找到他們,點燃那沉寂已久的薪火,然后,去面對那懸于頭頂的、名為“天時”的利劍,和深藏地底的、蠢蠢欲動的煞眼。
萬民無恙,路阻且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