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時”是朱常瀛看到的,很可能是“偽時”。真正的“真時”,需要結合特定的地脈方位(淵眼正位)和星辰軌跡來推算。筆記和殘卷提供了部分星辰軌跡和地脈走向,但缺少最關鍵的、將兩者精確對應起來的“錨點”信息。這個“錨點”,很可能就是墨守心毀去的那部分,或者,隱藏在地宮石臺背面的謎題深處,需要極高深的星相地氣知識才能解讀。
沈清猗廢寢忘食地推演,在沙地上畫了又抹,抹了又畫。影伯有時會在一旁靜靜看著,偶爾會指點一兩句關于古老星相術語或地氣勘驗的常識,但也僅限于常識,更深奧的,他也不懂。
時間一天天過去,朱常瀛的情況依舊沒有起色,陸擎也沉睡不醒。沈清猗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蘇挽月已經離開五日,音訊全無。山谷雖隱蔽,但絕非久留之地,食物藥品也日漸短缺。
第六日黃昏,正當沈清猗對著沙地上復雜的星圖推演皺眉苦思時,外出查探周邊情況的一名護衛,帶著一身露水,急匆匆地返回。
“沈姑娘,林先生!山谷東北方向約十里,發現可疑蹤跡!有數人鬼鬼祟祟,似乎在搜尋什么,看裝扮和行事,不像普通獵戶或山民,倒像是……軍中好手,或者大戶人家的精銳家丁!他們搜尋得很仔細,像是在找人或找什么東西,方向似乎正是朝著我們這邊!”
追兵!還是找上門來了!沈清猗心中一凜。西山那么大,對方竟然能摸到這個方向,是巧合,還是他們掌握了什么線索?是太子的人?晉王的人?還是東廠番子?抑或是那神秘主謀派出的?
“有多少人?距離多遠?”林慕賢急問。
“屬下遠遠窺見,約莫七八人,都是好手,配備弓弩和短刃,行動迅捷。他們目前還在十里外,但按照這個搜索速度,最遲明日午時,就可能找到這處山谷入口!”護衛臉色凝重。
眾人心頭蒙上陰影。這山谷雖隱蔽,但并非絕地,若對方有追蹤高手,仔細搜尋,發現瀑布后的入口并非不可能。一旦被發現,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對抗七八名精銳。
“必須立刻轉移!”沈清猗當機立斷。朱常瀛和陸擎無法行動,帶著他們轉移極為困難,但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往西。”影伯忽然開口,指著地圖上西山更深處,“往西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的炭窯,極為隱蔽,是老朽早年采藥時偶然發現,知道的人極少。那里地形復雜,易于藏身,而且有備用的藥材和少許糧食。只是路不好走,尤其帶著兩位傷員。”
“就去那里!”沈清猗沒有絲毫猶豫。有地方躲,總比暴露在敵人眼皮底下強。
眾人立刻動手準備。用藤蔓和樹枝制作了更加堅固的擔架,帶上所剩不多的食物、飲水和藥材,在影伯的帶領下,連夜離開這處暫時的棲身之所,向著西山更深處、更險峻的密林進發。
山路崎嶇,夜黑林密,還要抬著兩名昏迷的傷員,行進速度極慢。到天色微明時,才走了不到十里。眾人都已疲憊不堪。
“休息半個時辰。”沈清猗自己也累得夠嗆,但她不敢放松,讓護衛輪流警戒。
就在眾人靠著巖石喘息時,前方的山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破空聲!不是風聲,是……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
“小心!”警戒的護衛厲聲示警,猛地撲倒沈清猗。
“篤篤篤!”幾聲悶響,數支黑色的弩箭,深深釘入他們剛才倚靠的樹干和巖石上,箭尾兀自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敵襲!他們被發現了!而且,對方竟然有弩!這是軍中嚴格管制的器械!
不等眾人反應,又有數支弩箭從不同方向射來,封死了他們周圍的閃避空間。緊接著,七八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木間閃出,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呈扇形向他們包抄過來。這些人皆身著便于山林行動的深色勁裝,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握著制式的軍中短刃,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絕非普通家丁或追兵!
“保護殿下和沈姑娘!”林慕賢拔出隨身短劍,擋在擔架前,厲聲喝道。兩名護衛也抽出兵刃,背對背將沈清猗等人護在中間,但面對人數、裝備和體力都占優的敵人,形勢岌岌可危。
為首一名黑衣人,目光掃過擔架上的朱常瀛和沈清猗,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殺意,手一揮:“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殺手們不再猶豫,挺刃撲上!刀光凜冽,直取要害!
生死,只在頃刻之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