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猗看得心驚膽戰。交手的四人顯然都是一流好手,動作快如鬼魅,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勁氣四溢,卷得周圍荒草斷折,塵土飛揚。黑鴉二人似乎略占上風,但灰衣人毒功詭異,一時也奈何不得對方。
“東西到手了?撤!”一名灰衣人突然低喝一聲,聲音尖銳,不似中原口音。
“想走?留下!”一名黑鴉冷叱,攻勢更急。
另一名灰衣人虛晃一招,猛地朝沈清猗藏身的假山方向擲出一物。那物事在空中“噗”地炸開,爆出一大團濃密的、腥甜刺鼻的粉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瞬間將方圓數丈籠罩其中。
是毒煙!沈清猗大驚,連忙閉氣,但已有少許煙霧吸入,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手腳發軟。那煙霧不僅遮蔽視線,似乎還有迷魂、軟筋之效!
“不好!是‘桃花瘴’!閉氣!”黑鴉中一人急呼,但顯然也吸入了毒煙,動作頓時一滯。
兩名灰衣人趁此機會,身形急退,朝著圍墻方向掠去,顯然想借毒煙掩護逃走。
“追!不能讓他們帶走‘鑰匙’!”另一名黑鴉強提一口氣,揮刀劈散部分煙霧,便要追擊。
然而,那粉色毒煙極為難纏,不僅濃郁,還附著在草木上,經久不散,嚴重阻礙了視線和感知。兩名黑鴉追擊受阻,灰衣人眼看就要翻過圍墻。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一道尖銳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唿哨聲,突然從廢園另一個方向響起!這唿哨聲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韻律,聽在耳中,讓人氣血翻騰,心煩意亂。
正準備翻墻的灰衣人身形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擊中,動作瞬間僵硬了半分。而彌漫的粉色毒煙,在這唿哨聲的沖擊下,竟然如同沸水潑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散、瓦解!
“鎖魂哨!是首領!”一名黑鴉又驚又喜。
只見廢園一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此人同樣一身黑衣,但材質似乎更為特殊,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身形高瘦,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慘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睛。他手中持著一支不足一尺、通體黝黑、似木非木、似鐵非鐵的短哨,剛才那詭異的唿哨聲,正是由此發出。
黑鴉首領!他竟然親自出動了!沈清猗在假山后看得分明,心中寒意更甚。這黑鴉首領,好詭異的手段!那“鎖魂哨”竟能驅散毒煙,還能影響對手心神!
兩名灰衣人顯然對這哨聲極為忌憚,臉上露出駭然之色,其中一人厲聲道:“黑鴉!你們‘影閣’也要插手此事?!”
影閣?黑鴉所屬的組織叫“影閣”?沈清猗暗暗記下。
黑鴉首領對灰衣人的喝問置若罔聞,面具后的雙眼冰冷無情,只是緩緩抬起了另一只手,手中似乎握著一件細長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兩名灰衣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他們猛地一咬牙,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彈丸,狠狠砸向地面!
“轟!”
一聲并不劇烈但沉悶異常的爆響,大股大股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硫磺和腥臭氣息的煙霧猛地炸開,瞬間將兩名灰衣人以及他們周圍數丈范圍完全吞沒!這黑煙比之前的粉色毒煙更加濃稠,不僅完全遮蔽視線,似乎還能隔絕聲音和氣息!
“想用‘幽冥霧’遁走?哼!”黑鴉首領冷哼一聲,手中那幽藍之物脫手飛出,竟似活物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徑直射入翻騰的黑霧中心!
“呃啊――!”黑霧中傳來一聲凄厲的短促慘嚎,隨即戛然而止。
黑鴉首領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至黑霧邊緣,手中短哨再次放在唇邊,卻沒有吹響,只是對著黑霧某處,輕輕一劃。
說來也怪,那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開,迅速向兩側散開,露出里面的景象。
只見一名灰衣人癱倒在地,胸口插著一支幽藍色的、細如牛毛的短針,針尾猶在微微顫動。他雙眼圓睜,臉上布滿黑氣,已然氣絕身亡。而另一名灰衣人,卻已不見蹤影,只在地上留下一小灘暗紅色的血跡和幾片破碎的衣角。
“斷尾求生,倒是果斷。”黑鴉首領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和血跡,語氣毫無波瀾。他彎腰從那尸體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物――那是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畫著奇異紋路的黑色扁盒。
看到那黑色扁盒,黑鴉首領面具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隨即將其收入懷中。然后,他轉向兩名手下,聲音冰冷:“收拾干凈。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你們知道后果。”
“是!首領!”兩名黑鴉連忙躬身,聲音帶著敬畏。
黑鴉首領不再多,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見,來去如鬼魅。
兩名黑鴉迅速處理現場,將灰衣人尸體和血跡清理掉,又用某種藥粉灑在打斗過的地方,掩蓋了氣味和痕跡,動作熟練無比,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片刻之后,廢園恢復了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沈清猗躲在假山后,冷汗早已浸濕了后背。剛才那一幕,兔起鶻落,兇險詭異遠超她的想象。黑鴉首領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灰衣人詭異狠辣的毒功和最后同歸于盡般的遁術,還有那被稱為“鑰匙”的黑色扁盒……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漩渦。
“影閣”、“鎖魂引”、“鑰匙”、神秘的灰衣殺手、晉王的秘密工坊……這些線索在她腦中交織纏繞。那個蒙面人說的是真的嗎?黑鴉首領私扣了蘇姨身上關于喚醒“沉睡者”的密信?他有什么圖謀?那黑色扁盒“鑰匙”,又是什么?與晉王的計劃,與“鎖魂引”,與西山的地穴,又有什么關聯?
此地不能再留。沈清猗等到兩名黑鴉也徹底離開,又確認周圍再無動靜,才強忍著“桃花瘴”殘留的眩暈感,悄無聲息地離開廢園,按原路返回小院。所幸,那毒煙吸入不多,她體質又經過地穴中地氣和鎮煞令的些微改造,抗性比常人強些,此時已恢復了大半。
回到房間,影伯和林慕賢見她安全返回,都松了口氣。沈清猗沒有隱瞞,將廢園所見所聞(隱去了蒙面人傳信的具體內容,只說得知蘇姨被囚聽雨樓,晉王另有圖謀)低聲告知。兩人聽得面色凝重。
“黑鴉首領……‘影閣’……這晉王手下,竟有如此可怕的人物和勢力。”林慕賢倒吸一口涼氣,“那些灰衣人,用的毒功和那黑色煙霧,與之前襲擊我們的殺手路數相似,但似乎更厲害,更像是死士。他們潛入別業,是為了盜取那‘鑰匙’?那‘鑰匙’又是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沈清猗搖頭,眉頭緊鎖,“但可以肯定,晉王所謀甚大,絕不僅僅是賑災防疫,甚至不僅僅是爭奪皇位那么簡單。那‘鎖魂引’,還有秘密工坊……我們必須盡快弄清楚。”
“可是,我們被看得死死的,如何查起?”影伯憂心忡忡。
沈清猗想起袖中那封寫給雜役老何的信,又想起蒙面人提到的“黑鴉首領私扣密信”和“從黑鴉首領處著手”。一個極其大膽、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晉王掌控一切,但內部并非鐵板一塊。黑鴉首領似乎有自己的打算,私扣密信,行為詭異。或許,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裂縫?
“先按原計劃,明日我找機會接觸那雜役老何,留下線索。至于黑鴉首領……”沈清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或許,我們需要冒一次更大的險。”
“姑娘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合理’接近聽雨樓,或者……引起黑鴉首領注意的機會。”沈清猗低聲道,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晉王別業最核心、也最神秘的區域。
黑鴉已經出動,攫取了名為“鑰匙”的神秘之物。而她們,也必須行動起來,在這張越收越緊的網中,找到那一線破網的契機。即使,那意味著要與虎謀皮,要踏入更深的險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