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俏走出天和工程有限公司辦公樓時,暮色正漫過街角的梧桐葉,將葉片邊緣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孫堅安對大額款項的進出向來謹慎,下午最后一份轉賬單非要等她親自過目蓋章,才肯讓財務提交。
她抬頭望了眼天色,晚霞把云層暈成橘子汽水的顏色,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手機屏幕亮著,才四點半。
指尖在通訊錄上劃了兩下,最終停在“孫可人”的名字上。
“可人,下課了嗎?”何俏的聲音帶著剛結束工作的松弛,尾音還沾著點文件油墨的氣息,“我剛從公司出來,時間還早,約上楊琳一起吃晚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隱約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隨即傳來孫可人輕柔的聲音:“行啊,肖剛又去外地培訓了,這幾天我一個人在家也悶得慌”頓了頓又補充,“我來問楊琳姐”
何俏應了聲好,掛了電話,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孫可人回了消息:“楊琳下班就趕過來,我把地方定在‘淮揚小館’啦,還是咱們常坐的那個包廂~”何俏彎了彎嘴角,回了個“好嘞,我這就過去”的表情,打車趕到“淮揚小館”時,孫可人已經在門口等她了,兩人笑著挽著胳膊往里走,熟門熟路地穿過大堂,推開了最里側那個熟悉的包廂門。
包廂還是老樣子,木窗欞上糊著的半透明紗紙透著柔和的天光,風一吹,紗紙輕輕晃動,映得屋里光影斑駁。
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壺里的茶葉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墻角的博古架上,那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瓶依舊靜靜地立在那里,瓶身上的纏枝蓮紋雖有些磨損,卻透著幾分經年累月的親切感。
何俏和孫可人挨著坐下,拿起菜單簡單翻了翻,沒多猶豫就勾了幾個常點的菜,還額外加了條當季的軟兜長魚,剛把菜單遞給一旁候著的服務員,包廂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噔…噔…噔…”一個氣質頗佳的白領麗人,踩著裸色細跟鞋走了進來。
楊琳穿著炭灰色的職業套裝,西裝外套是收腰剪裁,剛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下半身是及膝的包臀裙,襯得雙腿筆直修長;內搭一件香檳色的真絲吊帶,領口恰到好處地停在鎖骨下方,既不會過分暴露,又添了幾分若有似無的性感。
“來晚了點,剛才在單位處理了點收尾工作。”楊琳笑著打招呼,抬手將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后,動作優雅地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坐下時,身側的孫可人卻悄悄蹙了蹙眉——楊琳的西裝外套肩線處,沾著幾根極短的黑色頭發,明顯不是楊琳的,外套后肩的位置還有幾道淺淺的褶皺,像是被人用力抓過似,楊琳白皙的脖頸后面還有淡淡的紅印。
“楊琳姐,你這套裝真顯身材,腰也太細了。”何俏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腰,笑著打趣道,順手給她倒了杯菊花茶,“快嘗嘗這茶,剛泡的,清熱解膩。”
孫可人看了眼楊琳,猶豫了一下,還是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委婉提醒:“姐,你外套上有點灰啊”
“是嗎?”楊琳笑著應了一聲,伸手去拍外套上的灰。
指尖剛碰到肩線,就摸到了幾根細軟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三四根極短的黑色頭發,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旋即恢復正常,手指飛快地將那幾根頭發拍掉。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個多小時前的辦公室。
她剛把最后一份文件歸檔,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叮鈴”響了。
拿起聽筒,賈文強那帶著熟稔慵懶的聲音順著電波傳來:“來我辦公室一趟。”沒有多余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琳捏著聽筒的手指頓了頓,指尖微微發涼。
她知道那扇門后等著她的是什么,卻還是遲疑片刻后起身——高跟鞋踩在空曠的走廊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發燙的心上。
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濃郁的雪松香水混著淡淡的煙草味撲面而來。
賈文強沒坐在辦公桌后,而是斜倚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見她進來,他隨手將煙摁滅在煙灰缸里,起身的瞬間,陰影就將她籠罩。
不等她反應,他的手臂已經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不得不貼向他的胸膛。
熟悉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灼人的熱度。
“今天這身真好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來回蹭著,胡茬輕輕刮過細膩的皮膚,癢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楊琳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指尖觸到他熨帖的襯衫下的肌肉,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嗔怪:“別鬧,單位還有人沒走呢。”
“怕什么?”賈文強低笑一聲,不僅沒松手,反而摟得更緊,一只手順著她的腰側緩緩下滑,指尖隔著包臀裙的布料,不規矩地在她的大腿根處摩挲著,帶著若有似無的挑逗,“早上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
另一只手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他的吻帶著煙草的辛辣和淡淡的薄荷味,強勢地覆了上來。
楊琳起初還偏著頭躲了躲,可當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時,所有的抗拒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閉上眼,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襯衫,回應著這個纏綿的吻。
辦公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直到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刺破了此刻的繾綣,楊琳才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一般推開賈文強,臉頰泛著潮紅,呼吸急促地接通了電話。
“喂,可人?”她刻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可尾音的顫音還是泄露了端倪。
電話那頭的孫可人,邀她聚餐,楊琳慌忙應下,掛電話時,才發現賈文強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腰上,指尖輕輕捏著她的軟肉,眼神里滿是戲謔的笑意。
“行了,我得走了。”楊琳拍開他的手,慌亂地整理著凌亂的衣領和褶皺的裙擺,耳尖還燒得發燙。
賈文強沒攔她,只是靠在沙發上看著她,聲音帶著笑意:“明天還穿這身,好看”…………
“楊琳姐?發什么呆呢?”何俏的聲音將楊琳的思緒拉回包廂。
她立刻斂去眼底的情緒,笑著扯開話題:“沒什么,對了,我們有多久沒聚了啊。”
何俏沒察覺異常,已經拆開了餐具包裝,不銹鋼勺子和瓷盤碰撞出脆生生的響:“快半個月了吧,大家都太忙了”,她笑了下,接著看向孫可人:“可人,多虧了你爸爸幫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看他在家也閑不住”孫可人笑著回應:“老是被我媽鼓動的,催我們要孩子,現在忙點,挺好”
說話間,服務員端著幾盤精致的冷菜走了進來:涼拌海蜇絲脆嫩爽口,鹽水鴨皮白油亮,還有一小碟切得整齊的醬蘿卜,色澤紅艷誘人。
何俏招手叫住服務員,特意加了一瓶清酒…
三個女人圍著圓桌動了筷,起初的話題總繞不開生活,工作的瑣事,楊琳偶爾插一兩句話詢問兒子的學習狀況。
三個女人圍著圓桌動了筷,起初的話題總繞不開生活,工作的瑣事,楊琳偶爾插一兩句話詢問兒子的學習狀況。
可幾杯清酒下肚,桌上的話漸漸稀了。
清酒的酒精度不高,卻帶著后勁,暖融融地燒著喉嚨,也燒得人心里那些藏著的心事冒了頭。
三人都低頭盯著眼前的菜盤,像是要從瓷盤上的冰裂紋路里看出什么名堂來。
何俏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想起孫曉東總是半夜摸進她的房間,喉結輕輕動了動,這樣不倫的關系,讓她心底像是壓了塊石頭。
孫可人捏著酒杯的手指泛白,杯沿都被攥出了淺痕。
肖剛走之前,兩人之間像是有了些無形的隔閡,也不知道他發現了什么?
那些齷齪事要是被他知道,這個家怕是要散了。
她猛灌下一杯酒,清酒的甜膩在舌尖炸開,卻壓不住心口的發緊。
楊琳喝得最急,酒杯空了又滿,酒液順著杯壁淌到指縫里,她也沒擦,夫妻兩人在包廂里不堪的畫面,像藤蔓纏得她喘不過氣,這段時間在家里獨處時,哪怕馮紹原只是遞一杯水,她都覺得渾身不自在,那種尷尬像一層薄冰。
“再來一瓶?”何俏晃了晃空酒瓶,臉頰泛著酡紅,眼底卻藏著一絲茫然。
“別了吧,已經第二瓶了,一會兒該喝多了。”孫可人嘴上勸著,手卻把空杯往前推了推,杯底與桌面碰出輕響。
楊琳沒說話,直接舉起酒瓶往杯里倒,酒液濺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像塊洗不掉的污漬。
等服務員來收盤子時,何俏已經靠在椅背上,眼神發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口;孫可人俏臉緋紅,嘴里喃喃著什么,仔細聽才辨出是“怎么辦?”;只有楊琳還坐得筆直,只是眼眶紅了。
“我……我不想回去。”孫可人突然抬起頭,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聲音帶著顫抖,“肖剛不在,家里冷清清的。”
何俏打了個酒嗝,拍著她的肩膀笑,指尖卻帶著點不穩:“那就去我那兒,正好陪我。”
楊琳站起身,理了理襯衫下擺:“我得回去了,紹原和孩子還等著。”,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回去面對那個尷尬的男人,可除了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送走楊琳,何俏扶著孫可人往小區走。
晚風一吹,酒意更濃,孫可人腳下打晃,胳膊搭在何俏肩上,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仔細聽是劉若英的《后來》,跑調的尾音飄在夜風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何俏姐,你說……這些臭男人到底要什么啊?”走到樓下的梧桐樹旁,孫可人突然停下腳步,抱住樹干,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樹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何俏有點詫異,沒回答,只是拍著她的背。有些答案,醉著比醒著更清楚,又或者,誰也給不出答案。
進了何俏家,孫可人連鞋都沒脫,就栽倒在臥室的大床上,裙擺掀到膝蓋,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何俏脫了高跟鞋,挨著她躺下,鼻尖立刻縈繞著孫可人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洗發水味,混著清酒的甜膩氣息,與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像此刻兩人交纏起伏的呼吸,黏糊糊的,卻又透著幾分彼此慰藉的暖意。
黑暗里,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