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登陸點隱蔽,視野良好且遠離主要道路,是他預先選定的“安全點”之一。
“鐘表匠”吐出呼吸管,解開綁在腿上的簡易腳蹼――這也是預案的一部分,小型充氣腳蹼被提前隱藏在防水腰包內,入水后才穿上以加速順流而下。
他快速檢查了內襯暗袋――鋁管完好,密封處干燥。情報安全。
他從藏在一處縫隙中的防水包里取出干衣服換上,將濕衣和裝備塞進一個加重袋沉入河底。
防水包是數天前利用夜間掩護放置的,內含全套替換衣物、少量現金和一張不記名的公交車票。
兩分鐘后,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夜歸者,步行離開河岸,消失在皇后區復雜的街巷中。整個逃脫路線,從入水點、順流而下的方向與距離、到登陸點及后續疏散方式,都在他的預案中有過詳細規劃和備用方案。
看了看手上那份用防水鋁管保護的情報,內容他早已記下,完全是一個經過精心偽裝、細節逼真但核心指向模糊的無用信息,是典型的“測試”或“誤導”材料。但他還是決定按規程上報。情報是否有用,不是他該判斷的。
至于那個暴露的線人米勒,在預案中,他被定義為“可棄子”。
任務優先,任何暴露的環節都必須被果斷切斷。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冰冷的河水帶走了體溫,也帶走了最后一絲不必要的情緒。他匯入城市的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紐約聯邦廣場26號,fbi紐約分局大樓,七層反間諜科。
卡爾?鄧恩站在分局長約翰?克羅伊格的辦公桌前,窗戶外的城市天際線在晨光中逐漸清晰,但他無暇欣賞。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只有克羅伊格手指敲擊紅木桌面的聲音,一聲聲,沉悶得像喪鐘。
“卡爾,”克羅伊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告訴我,昨晚的行動報告上寫的是‘成功攔截情報,逮捕內奸’。但為什么,今天早上華盛頓總部和特情局那邊,都在用那種‘關切’的語氣詢問后續?為什么諾里斯從特情局給我打電話時,要特意強調他們會‘自行加強’后續風險評估?”
鄧恩的背脊挺得筆直,下頜線緊繃。
“長官,我們逮捕了亞當?米勒,截獲了他準備傳遞的物證――一個作為誘餌的空金屬盒。主要目標,那個接頭人,在察覺我方布控后采取了極端規避措施,跳入東河逃脫。我們高度懷疑,他可能成功帶走了情報實體,但現場未能獲取直接證據。打撈和搜查仍在進行。”
“高度懷疑?”
克羅伊格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張曾讓無數罪犯膽寒的臉此刻因怒意而發紅。
“我們調動了兩個小組,提前布控,結果讓那個王八蛋在交接完成后,當著你們的面跳河跑了!還‘可能’帶走了情報!你知道這看起來像什么嗎?像我們被耍了!特情局把內部監控的任務交給我們,結果我們只抓到一個底層文書,讓真正干活的人帶著貨溜了!諾里斯那句‘自行加強’,就是在打我們的臉,認為我們不僅沒攔住情報,還可能打草驚蛇!”
鄧恩喉嚨發干,但目光沒有躲閃:“是我的責任,長官。布控方案我最終批準,現場指揮是我。我低估了對手的警覺性和決斷力。他提前對環境進行了周密偵察,捕捉到了我們布控難以完全消除的‘環境噪音’。交接過程極為短暫且利用了意外掩護,行動指令發出的瞬間他就做出了跳河決定,并伴有欺騙動作干擾判斷。這是一個頂尖職業情報人員的反應。”
克羅伊格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怒火稍斂,但嚴厲不減。
“頂尖職業……這正是讓我睡不著覺的地方,卡爾。這樣的人在紐約活動,目標直指助理國務卿和英國公主的會面。蘇聯人投入這種級別的資源,說明他們聞到味了。我們必須知道他們知道了什么,想干什么。”
他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米勒開口了嗎?”
“正在審訊室,由漢森探員進行初步問詢。我剛從現場回來,準備親自接手。”鄧恩回答。
“那還等什么?”克羅伊格揮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要知道一切。那個接頭人長什么樣,怎么聯系,說了什么,拿了什么。我要細節,卡爾,能把人從人海里篩出來的細節!撬開米勒的嘴,然后給我一份詳盡的報告,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它放在我桌上!”
“是,長官。”鄧恩利落轉身,離開了令人窒息的辦公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