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親王繼續說。
“英國人背后是英鎊和英聯邦――英鎊在貶值,英聯邦在解體。法國背后是殖民地和非殖民地的撕裂――越南丟了,阿爾及利亞還在打。西德背后是分裂的國家和被占領的領土――柏林還在蘇聯眼皮底下,東邊還有一個自稱德國的共產黨政權。比利時、荷蘭、意大利,我們有什么?我們只是希望不要再被大國踩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米國人團結一致。我們四分五裂。這就是現實。”
摩勒抬起頭。
“那殿下覺得怎么辦?”
伯恩哈德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是歐洲的領導人,我只是一個召集會議的人。我能做的,是讓你們坐在一起,吵完,然后問自己一句――吵完之后呢?我們有什么可以一起去談的?”
他等了幾秒,沒有人回答。
“沒有。”他自己回答了,“什么都沒有。我們沒有統一的立場,沒有共同的訴求,甚至連今晚坐在這里的人,一個月后會不會都出現在奧斯特貝克,我都不能確定。”
他站起身。
“諸位,夜了。明天還要趕路。”
這是送客的意思。
梅德利科特第一個站起來,微微欠身。
“殿下,感謝招待。一個月后奧斯特貝克見――如果我們還都想去的話。”
其他人也陸續起身。
莫內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森林的輪廓。月光照在樹梢上,一片銀白。
斯帕克走到他身邊。
“想什么呢?”
莫內沉默了幾秒。
“想一個月后的會。”他說,“米國人會帶著他們的算盤來,我們會帶著我們的分歧去。談完之后,他們拿到他們要的,我們繼續吵。”
斯帕克看著他。
“這么悲觀?”
莫內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悲觀。是現實。我們今晚談了兩個小時,有什么結果?法國還是法國,英國還是英國,西德還是西德。誰說服誰了?沒有。誰讓步了?沒有。一個月后,也不會。”
他轉過身,看著房間里最后幾個人。
摩勒和馮?德?格勒本站在門口,正在低聲說著什么。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但那種嚴肅,是談判對手之間的嚴肅,不是盟友之間的嚴肅。
梅德利科特已經走了,英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斯皮內利站在那里,看著墻上的一幅油畫,不知在想什么。
莫內收回目光。
“至少,”他說,“他們在吵。最怕的是連吵都不吵――但那也不會有結果。”
斯帕克點了點頭。
“對。吵了也沒結果。”
窗外,夜風吹過黑森林,沙沙作響。
一個月后,這些人會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和那十二個米國人一起。
他們會帶著今天的爭吵,帶著各自的想法,帶著那些說不出口的恐懼和算計。
米國人會看到歐洲的分裂。
歐洲人自己,也會看到。
但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
因為這就是歐洲。
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從來不是一聲令下就能行動。吵吵鬧鬧,各懷鬼胎,在每一個問題上扯皮,在每一個決定上拖延。
今晚沒有達成任何統一。
一個月后,也不會。
莫內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
然后他轉身,走進夜色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