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一道拱門,走進一條鋪著石板的長廊。
長廊兩側(cè)掛著幾幅肖像畫,光線很暗,只有頭頂?shù)谋跓敉断禄椟S的光。中年男人在前面引路,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輕輕回響。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他從口袋里取出一把鑰匙,插進去,轉(zhuǎn)了兩圈。
門開了。
里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但和外面的走廊完全不同。
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幾十幅畫,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沒有留白。墻角立著幾尊雕塑,玻璃柜里擺著手稿和信件。空氣里有一種古老的味道,不是霉味,是紙張、木頭和顏料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像一座沉睡太久的圖書館。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殿下,需要我――”
“不用了。”瑪格麗特擺了擺手,“我自己來。”
他點了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瑪格麗特走到墻邊,打開一盞落地燈。燈光亮起來,照在最近的一幅畫上。
那是一幅透納的水彩,畫面是威尼斯的大運河,陽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遠處的教堂穹頂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這是約瑟夫?馬洛德?威廉?透納的《威尼斯:大運河上的日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教堂里說話,“王室收藏的,不對外展出。我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站在這里看了很久。透納畫的不是風景,是光本身。”
李長安低頭看著那幅畫。“透納不是在畫威尼斯,他是在畫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瞬間。威尼斯只是光的容器。”
瑪格麗特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光。“你看到了。”
她轉(zhuǎn)身走到另一面墻前,從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小小的素描,雙手捧著,放在長桌的絨布上。
紙張已經(jīng)泛黃,邊緣有些卷曲,但筆觸依然清晰。那是一個女人的側(cè)臉,線條簡潔,神態(tài)溫柔,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是列奧納多?達?芬奇的素描。王室收藏了很長時間,據(jù)說是從查理一世時期傳下來的。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出自達?芬奇之手,但它很美。”
李長安看著那幅素描。“是不是達?芬奇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畫這張畫的人,畫的是一個他愛的人。你看這條線――從額頭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不是用尺子量的,是用手摸的。他畫的是他摸過的那張臉。”
瑪格麗特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手指輕輕搭在畫框的邊緣上。
她又帶他看了很多。有一幅倫勃朗的肖像畫,畫的是一個老人,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里有一種光。
李長安說:“倫勃朗的光是從人身體里發(fā)出來的。不是外面照進去的,是從里面透出來的。”有一幅莫奈的睡蓮,只是一小塊碎片,但水面的顏色層層疊疊。他說:“莫奈畫的不是睡蓮,是水面上光的變化。太陽剛落山的時候,水面上會出現(xiàn)那種紫色。只有幾分鐘,他把那幾分鐘留了下來。”
瑪格麗特一件一件地拿給他看,他一件一件地說。她聽得很認真,有時點頭,有時追問,有時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說話的樣子。
她走到房間最里面的一個玻璃柜前,從脖子上取下另一把鑰匙,打開了鎖。玻璃柜里躺著一根權(quán)杖。
不是那種復制品,是真正的英國王室權(quán)杖,黃金打造,鑲嵌著各種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但吸引李長安目光的不是權(quán)杖本身,而是頂端那顆鉆石。
那是“非洲之星”――世界上最大的切割鉆石,重達五百三十克拉,從庫里南鉆石上切割下來的,鑲嵌在英國王室的權(quán)杖上已經(jīng)快五十年了。
它在燈光下沉默著,沒有任何光芒。
切割面太完美了,光線進入之后就在內(nèi)部來回折射,不會輕易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