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把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下午在圣詹姆斯宮里拿起那些畫時一樣輕。
“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誤機了。”
李長安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瑪格麗特還站在餐桌旁邊,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她淡粉色的裙子上。她沒有動,只是看著他,嘴角帶著那種安靜的笑。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地、慢慢地敲著,像是在數他離開的腳步。
“下次來倫敦,記得寫信?!彼f,“打電話也行。但寫信更好,信可以留著?!?
“好?!?
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走廊里很安靜,利奧跟在后面,沒有說話。
他們穿過大堂,走過那些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燈,走過那些穿著晚禮服的紳士和貴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酒店門口,勞斯萊斯已經發動了,引擎在夜色中輕輕嗡鳴。利奧打開后座車門,李長安坐進去。
倫敦希思羅機場的私人候機樓里燈光柔和。
李長安穿過走廊,利奧跟在身后。
走廊盡頭是通往停機坪的玻璃門,門外那架洛克希德超級星座在夜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后的檢查。
他推開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機場特有的煤油和金屬的氣味。
而就在同一時間,在機場另一端的普通候機樓里,埃勒里?奎因正站在值機柜臺前,把舊皮箱放上傳送帶。
此人正是當初被孔家請去調查黃金失竊的著名偵探。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口袋里塞著一份折得皺巴巴的晚報,頭版上“蘇黎世黃金大劫案”的標題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地勤遞回機票,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登機口的信息,然后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他的腳步很快,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走路的時候習慣低著頭,不是看路,是在想事情。
安檢通道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他站在隊伍里,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
透過候機樓巨大的玻璃幕墻,他能看到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
遠處,一架銀白色的洛克希德超級星座正在滑行,修長的機身,標志性的三重垂尾,在跑道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私人飛機,他想。
能坐這種飛機的人,不是政要就是巨富。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份報紙,又看了一遍。
新聞的細節他幾乎能背下來了:蘇黎世商業信托銀行、瑞士聯合信貸、班霍夫私人銀行,三家銀行的金庫在同一天下午被發現盜空。
門完好無損,鎖完好無損,墻壁完好無損,通風管道完好無損。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任何人的行蹤對不上。
三家銀行的經理都聲稱鑰匙和密碼從未離開過自己。警方盤查了三百四十七個人、一百二十三輛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
報紙上引用了探長布倫納的一句話:“這是我職業生涯中見過的最離奇的案子?!?
奎因把報紙折好,塞回口袋。
一年多前,紐約的華裔富商孔家請他調查一樁離奇的黃金盜竊案。
孔家洛杉磯私人莊園的地下金庫,門鎖完好,墻壁完好,通風管道完好,但里面的黃金全部消失了。
他勘察過現場,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任何人進出金庫的記錄。
那些黃金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說這是上帝做的。
孔家沒有為難他,付了酬金,客客氣氣地把他送走。
對于一個頂尖偵探來說,居然說出這么迷信的話!
這件事一直壓在他心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