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跟在我身邊。”林薇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手。你的力量,要用在該用的地方,殺該殺的人。”
“明白!”二狗重重點頭,眼中是絕對的信任。
林薇看著他,心里有些發(fā)酸,但更多是決絕。她轉(zhuǎn)身,繼續(xù)準備傷藥。手腕上的銀白紋路又深了一分,幽藍的光芒幾乎要從皮膚下透出來,詛咒的反噬已到臨界點。她能感覺到,腦海中有些很重要的東西,正在流失,像握不住的沙。但她沒停,只是咬牙,撐著。
因為需要她的人,還在等著。因為明天,還有更殘酷的戰(zhàn)斗,在等著。
午時,范無咎在旗桿下開“斷后課”。
聽課的不是年輕人,是老人,是婦人,是孩子。趙大牛、老郎中、小翠,還有十幾個腿腳不便、但眼神堅定的老人婦人,圍坐在旗桿下,看著范無咎。
范無咎沒教sharen,沒教陷阱,他教的是“斷后”。怎么在敵人沖進鎮(zhèn)子時,用最簡陋的東西,制造最大的混亂,給年輕人爭取逃跑的時間,給楚云他們爭取回援的機會。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看見這口井沒?”范無咎指著鎮(zhèn)子中央那口老井,“井繩割斷一半,留個活扣。敵人來了,把井繩往下一扔,‘咕咚’,井里老子提前埋了十顆‘開花雷’,炸起來,水柱能噴三丈高,毒液能濺十丈遠,夠他們喝一壺。”
“看見這些屋子沒?”范無咎又指著周圍的窩棚,“門口埋絆索,門后掛竹簽,屋頂撒毒粉。敵人推門,‘砰’,竹簽射臉。敵人進門,‘噗’,毒粉迷眼。敵人上屋頂,‘咔嚓’,瓦片下面是空的,掉下去就是陷坑,坑底是削尖的竹簽,泡過蝕心毒。”
“看見這旗桿沒?”范無咎最后指著旗桿,咧嘴笑了,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旗桿底下,老子埋了‘同歸于盡三號’,威力是‘一號’的三倍。真到了最后關(guān)頭,沒路可退了,就把旗桿推倒,砸向敵人最多的地方,然后……拉環(huán)。”
他做了個拉環(huán)的動作,然后張開雙臂,做了個baozha的姿勢:“‘轟’!大家一起玩完。但死之前,得拉夠墊背的。”
老人婦人們聽著,臉色發(fā)白,但沒人退縮,只是重重點頭,把范無咎說的每一個字,都死死記在心里。他們知道,自己上不了前線,但至少,能為保護家園,盡最后一份力。
“都記住了?”范無咎問。
“記住了!”眾人齊聲。
“好,那就去準備。”范無咎擺手,“記住,這些東西,是最后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別用。但真到了要用的時候,別猶豫,別怕死。咱們的命是命,敵人的命也是命。一命換一命,不虧。一命換兩命,賺了。一命換十命,血賺!”
眾人散去,默默去準備。趙大牛去割井繩,老郎中去調(diào)毒粉,小翠跟著娘親去編絆索。每個人都很安靜,但眼神很亮,很穩(wěn),像一群守著最后巢穴的老狼,獠牙已露,只等敵人來犯。
范無咎蹲在旗桿下,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猩紅的眸子閃過一絲溫柔,但很快被狠戾取代。他從懷里掏出最后一顆“同歸于盡三號”,小心地埋在旗桿底下,用土壓實,用落葉蓋好,然后在旁邊做了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看向荒山方向,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眼中是冰冷的、如同業(yè)火般燃燒的殺意。
明天,誰敢動青石鎮(zhèn),他就讓誰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同歸于盡。
明天,誰敢動青石鎮(zhèn),他就讓誰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同歸于盡。
午后的陽光很暖,但鎮(zhèn)子里很靜。
楚云在屋里,最后一次檢查裝備。新生之核的碎片貼身收好,雖然光芒黯淡,但核心那點純白的光,還在頑強地跳動。天罡子送的清虛丹,還剩兩顆,小心包好,塞進懷里。玉衡子給的巡察令和遁地符,檢查無誤,貼身放好。云雷陣法詳解,已翻到最后一頁,聚雷的要點,已刻進腦子里。
然后他推門出去,走到院子里。阿木在磨棍,鐵木棍已磨得雪亮,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林薇在曬藥,手腕上的銀白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fā)亮,幽藍的光芒在皮膚下流動。范無咎在檢查“開花雷”,一顆顆過手,確保引信完好。夏樹在擦刀,柴刀已擦得能照出人影,混沌氣旋在刀身上無聲旋轉(zhuǎn)。謝必安在調(diào)息,勾魂索纏在腕上,漆黑索尖微微晃動。凌清塵被攙扶著坐在屋檐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天雷木握在左手,雷紋黯淡,但還在緩慢流轉(zhuǎn)。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楚云走到旗桿下,抬頭,看著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看了很久。然后他轉(zhuǎn)身,看向眾人,緩緩開口:
“戰(zhàn)術(shù),推演了三遍。路線,記在心里。應(yīng)變,各有準備。該說的,都說了。該教的,都教了。現(xiàn)在,只剩最后一件事——”
他頓了頓,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掃過眾人,掃過每一張傷痕累累、卻始終并肩的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玉石俱焚的狠勁:
“活著回來!”
“我要你們所有人,都活著回來!阿木前輩,你的棍,還沒教完!林薇姐,你的藥,還沒用完!范前輩,你的雷,還沒炸夠!夏樹大哥,你的仇,還沒報完!謝前輩,你的索,還沒勾夠魂!師父,你的劍,還沒亮夠!”
“所以,都給我活著回來!荒山要打,金蜈要殺,祭壇要毀,人,要救!但命,也要保!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嘶吼,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戰(zhàn)意,也有視死如歸的決絕。
楚云點頭,不再多說。他走到林薇面前,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腕上那道幾乎要裂開的銀白紋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很涼,在抖。
“林薇姐,辛苦你了。”楚云說,聲音很輕。
“不辛苦。”林薇搖頭,擠出一絲笑,“你們才辛苦。”
楚云又走到阿木面前,看著他獨眼里密布的血絲,看著他掌心那個還沒完全愈合的窟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很硬,像鐵。
“阿木前輩,明天,靠你了。”
“放心,老子這條命,硬得很。”阿木咧嘴,露出被血糊住的牙。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楚云又走到每個人面前,一一囑咐,一一托付。沒有豪壯語,只是最簡單的叮囑,最樸素的信任。但每個人聽著,心里那股冰冷的殺意,都化作一股熾熱的暖流,涌遍全身。
囑咐完,楚云轉(zhuǎn)身,看向荒山方向。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冰冷的光,燃成熊熊火焰。
“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寅時出發(fā),辰時抵達荒山外圍,午時休整,申時潛入,子時——動手!”
夜色漸深,青石鎮(zhèn)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但在最深的黑暗里,一雙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這方小小的、倔強的土地,注視著那群傷痕累累、卻始終并肩的人,注視著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
而鎮(zhèn)子外三十里的山洞里,赤鱗盤膝而坐,面前攤著一張簡陋的地圖,地圖上標注著從萬妖谷到青石鎮(zhèn)的路線,以及一個用血圈出來的地點——黑風(fēng)峽。
他盯著那個血圈,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絕。明日,金蜈將過黑風(fēng)峽。那里山高林密,瘴氣彌漫,是截殺的絕佳地點。少族長的“赤蛟衛(wèi)”已暗中就位,只等他信號。
這一次,他賭上了全部。
賭楚云他們能成事,賭少族長能頂住壓力,賭自己……能活著看到明日黃昏的日落。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里取出那枚暗紅色的蛟龍逆鱗,逆鱗上刻滿了妖族秘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血光。他用指尖在逆鱗上輕輕一點,血光驟然亮起,化作一道血線,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是給“赤蛟衛(wèi)”的最終指令:
“明日午時,黑風(fēng)峽,截殺金蜈。不惜代價,務(wù)必全殲。赤鱗,以血為誓。”
訊息發(fā)出,赤鱗長舒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他收起地圖,走出山洞,看向青石鎮(zhèn)的方向,看向荒山的方向,豎瞳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這一次,人族與妖族,或許真能并肩。
夜色更深,星子漸隱。
黎明,將至。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