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凌晨。
突擊小隊帶回來的情報還在各部隊緊急傳達,唐生智卻被蘇晴攔在了司令部門口。
“司令,您答應去看我們宣傳隊的工作的。”蘇晴一臉認真,“您已經拖了三天了。”
唐生智愣了一下,苦笑。這些天忙著調整部署、推演戰局,還真把這事忘了。
“好,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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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隊設在城南一處廢棄的學堂里。
唐生智走進去的時候,里面正忙得熱火朝天。十幾個年輕人圍在一張長桌旁,有的在刻蠟版,有的在推油滾,有的在裁紙。墻角堆著一摞摞印好的傳單,足有幾千張。
李老師――那個四十來歲的教書先生――正在給幾個年輕人講課:“記住,傳單不是寫文章,要簡短,要有力,要讓當兵的一眼就能看懂。比如這句――‘放下武器,保你不死’,八個字,夠了。”
唐生智點點頭,走過去拿起一張傳單。
傳單是中文的,上面印著幾行大字:“日本士兵們!你們的家人正在等你們回家!你們的軍官在欺騙你們!放下武器,中國軍隊優待俘虜!”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持此傳單投降者,可得食物和安全。
唐生智看了一會兒,放下傳單。
“李老師,這傳單寫得不錯。但有個問題――日本兵,有幾個能看懂中文?”
李老師一愣,隨即慚愧地低下頭:“司令說得對,是學生疏忽了。”
唐生智搖搖頭:“不是疏忽,是沒轉過彎來。咱們要打的,是心理戰。心理戰的對象,是日本兵。日本兵,得用日語。”
他看向蘇晴:“會日語的人,能找到嗎?”
蘇晴想了想:“城里應該有。南京是首都,有不少留過日的學生、做過生意的商人。我這就去找。”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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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蘇晴帶著三個人回來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叫周文華,是東京帝國大學回來的留學生,在南京開了家書店。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樸素的旗袍,叫陳婉貞,早年隨丈夫在日本經商,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
還有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扎著兩條辮子,叫林曉月,是在教會學校學的日語,雖然沒去過日本,但發音很標準。
唐生智看著這三個人,心里有了底。
“三位,請坐。”
三個人有些拘謹地坐下。
唐生智開門見山:“日軍已經在向南京逼近,隨時可能到達外圍陣地。我請三位來,是想請你們幫忙,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用日語,動搖日本兵的軍心。”
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文華扶了扶眼鏡:“司令,您的意思是……讓我們寫傳單?”
“對,傳單。”唐生智說,“飛機我們沒有,但可以用氣球、風箏,或者讓突擊隊員潛入敵后散發。只要能讓日本兵看到,就是勝利。”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資料,遞給周文華:“這里有日軍的番號、師團長名字、士兵的家鄉地名。你們寫傳單的時候,把這些細節加進去。日本兵一看,就知道這是了解他們的人寫的,不是空話。”
周文華接過資料,仔細翻看,眼睛漸漸亮起來。
“司令,這可行!”他有些激動,“日本兵遠離家鄉,最想家,最怕死,最不信軍官的話。如果傳單告訴他們真相,告訴他們國內的反戰情緒,告訴他們中國軍隊的防御決心,他們的士氣一定會被動搖!”
陳婉貞有些擔心地問:“可是司令,我們這樣……會不會被當作漢奸?”
唐生智看著她,認真地說:“陳女士,你們是在用自己的語,去喚醒那些被軍國主義蒙蔽的人。這不是當漢奸,是救人――救中國百姓,也救那些被逼著來送死的日本兵。”
陳婉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林曉月怯生生地問:“司令,我……我能做什么?”
唐生智笑了:“你日語發音標準,可以幫周先生校對,確保傳單上沒有語法錯誤。”
林曉月的臉紅了,但眼睛里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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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宣傳隊的“日語組”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