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樹林里，已經埋伏了邱維達的狙擊隊。一百多個狙擊手，每人一支改裝過的步槍，藏在樹叢里、巖石后、草叢中。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阻擊，而是點殺――專打日軍的軍官、機槍手、炮手。

邱維達親自陪著唐生智上山。

“司令，您看那邊。”他指著山腳下的公路，“那是日軍第16師團的必經之路。公路兩側都是樹林，我們的人就藏在那里。鬼子一旦進山，至少能讓他們留下一半?！?

唐生智看著那條公路，看著兩側茂密的樹林，點了點頭。

“彈藥夠嗎？”

“每人一百發子彈，夠打三天。”邱維達說，“三天之后，如果鬼子還沒撤，我們就往山上撤，跟他們打游擊?！?

唐生智看著他：“你親自帶隊？”

邱維達笑了笑：“司令，卑職是狙擊手出身，這點活，干得了?！?

唐生智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四站，下關渡口。

這里是最熱鬧的地方。

江面上，一艘艘渡船正在往來穿梭。岸邊，長長的隊伍在緩慢移動。老人、女人、孩子，一個個登上渡船，駛向對岸。

宋希濂站在渡口邊，看見唐生智的車，快步迎上來。

“司令，您怎么來了？”

唐生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些正在登船的人。

“今天撤了多少？”

“從凌晨到現在，撤了約四千人?！彼蜗ｅフf，“加上前幾天的，總共撤走約三萬人?！?

唐生智點點頭，又問：“船夠嗎？”

“夠。趙銘那邊又征集了五十多條漁船，現在有一百五十多條船，一次能撤七八千人。如果日夜不停地運，一天能撤兩萬。”

“那就日夜不停地運?！碧粕钦f，“能撤多少撤多少。越快越好?！?

宋希濂點頭：“是。”

唐生智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船只，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傍晚時分，唐生智回到司令部。

一進門，就看見趙銘在等他，臉色不太好看。

“司令，出事了?！?

唐生智心里一緊：“說?！?

“今早，日軍飛機轟炸了我們在紫金山北麓的秘密補給庫?！壁w銘說，“炸毀了一部分彈藥和糧食，傷亡了二十多個弟兄。”

唐生智的眉頭擰緊了。秘密補給庫的位置，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日軍飛機怎么會炸得那么準？

“確定是轟炸？不是巧合？”

“確定?！壁w銘說，“他們專門沖著倉庫去的。一連投了十幾顆炸彈，把我們的彈藥庫炸了個底朝天。”

“通知周明，讓他查。城里可能還有漏網的間諜?！?

趙銘點頭，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看著紫金山北麓那個被炸的點。那里，囤著他準備用于巷戰的彈藥。預留下來的那三分之一，還沒用上，就先損失了一部分。

“趙坤，去把張彪叫來?！?

半小時后，張彪站在唐生智面前。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看著他臉上的刀疤，看著那雙沉穩的眼睛。

“今天早上，日軍飛機炸了我們在紫金山北麓的秘密補給庫。那個位置，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我懷疑，城里還有間諜。”

張彪的眼睛瞇了起來。

“你帶幾個人，從今天開始，盯住所有知道那個位置的人。包括我們自己的人。”

張彪沉默了一瞬，然后點頭：“明白。”

他轉身要走，唐生智忽然叫住他。

“小心點。如果是我們自己人……更危險。”

張彪點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十一點，唐生智獨自站在指揮室里。

地圖上，紅點正在增多。淳化方向接敵，句容方向發現先頭部隊，雨花臺南側有日軍迂回，長江江面有炮艇巡邏。但主力還沒到。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那是日軍可能的進攻路線。歷史上，日軍的主攻方向是光華門和雨花臺。但這一次，他們會變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他們怎么變，自己已經有了準備。

外圍有王耀武，城垣有孫元良，紫金山有邱維達，江防有宋希濂。還有突擊隊，還有情報網，還有那條秘密補給線，還有那些留下來的百姓。

窗外，又傳來炮聲。比凌晨更近，但依然遙遠。那是日軍在調整炮位，在試探，在等待。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一絲硝煙的氣息。

他望著遠處的黑暗，輕聲說了一句：“來吧。”

十二月七日，深夜。

南京城籠罩在戰云之中。城外，日軍的先頭部隊正在逼近。城內，十一萬守軍正在等待。

留給唐生智的時間，至少還有八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