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榴彈落在岸上,炸起一片塵土。兩個機槍手被炸飛,機槍啞了。
“狗日的!”胡連長罵了一句,“迫擊炮呢?”
“連長,咱們沒有迫擊炮……”
胡連長咬著牙,抱起一捆手榴彈。
“弟兄們,跟我上!”
他帶著二十多個人,從戰壕里躍出,迎著日軍的火力沖上去。
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不斷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沒有停,拼命往前沖。
沖到岸邊,二十米。
胡連長拉響手榴彈,使勁扔出去。
轟!
一艘船炸了。
身邊的弟兄也把手榴彈扔出去。轟轟轟!連續幾聲爆炸,又有三艘船被炸翻。
剩下的日軍不敢靠岸了,劃著船往后撤。
胡連長站在岸邊,大口喘著氣。他的肩膀上中了一槍,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連長,你受傷了!”
胡連長低頭看了看,撕下一塊衣角,隨便包扎了一下。
“沒事。繼續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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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第三批日軍出現在上新河。
這一次他們學乖了,不再用小船,而是用炮艇。
三艘炮艇,排成一字縱隊,沿著江面緩緩駛來。炮艇上的探照燈掃來掃去,把江面照得雪亮。
宋希濂站在下關的掩體里,用望遠鏡看著那三艘炮艇。
“傳令炮兵,”他說,“放他們近點,進了射程再打。”
炮手們趴在偽裝好的掩體里,盯著那三艘越來越近的炮艇。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打!”
四門三七戰防炮同時開火。這種炮本來是打坦克的,但打炮艇也一樣好使。
咚咚咚咚!
炮彈精準地落在炮艇上。第一艘炮艇的駕駛艙被擊中,當場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往岸邊撞去。
第二艘炮艇想掉頭逃跑,但來不及了。第二發炮彈擊中它的尾部,螺旋槳炸飛,炮艇在原地打轉。
第三艘炮艇瘋狂還擊。艦上的機關炮對著岸上掃射,子彈打得土石橫飛。
但炮手們沒有停。
一發,兩發,三發。
第三艘炮艇的彈藥庫被擊中。轟!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人耳朵發麻。炮艇斷成兩截,迅速沉入江中。
第一艘炮艇撞上了岸邊的礁石,擱淺了。艇上的日軍跳下來,想往岸上沖。
“步兵,上!”
守軍沖出戰壕,和登陸的日軍展開激戰。
刺刀對刺刀,骨頭對骨頭,血對血。
拼了二十分鐘,登陸的五十多個日軍全部被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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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戰斗結束。
江面上飄滿了尸體和船只殘骸。江水被染紅了一大片,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像一塊巨大的紅布。
宋希濂站在岸邊,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參謀長跑過來,滿臉興奮:“師座,統計出來了!擊沉炮艇兩艘,擊傷一艘,繳獲一艘擱淺的。斃敵至少兩百,俘虜十幾個!咱們的傷亡,不到五十!”
宋希濂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著那些正在包扎傷員的衛生兵,看著那些正在搬運尸體的擔架隊,看著那些渾身是血但眼睛發亮的士兵。
“傳令下去,”他說,“犧牲的弟兄,好好收殮。受傷的,趕緊送醫。剩下的,繼續盯著。天還沒亮,鬼子可能還會來。”
參謀長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宋希濂繼續盯著江面。
霧氣還沒散,江面上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鬼子今晚不會再來了。
至少今晚,渡口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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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唐生智收到了宋希濂的戰報。
他站在指揮室里,看著那份戰報,沉默了很久。
擊沉炮艇兩艘,斃敵兩百余,俘虜十余人。自損四十七人。
渡口守住了。
退路保住了。
“好。”他輕輕說。
趙坤在旁邊嘿嘿笑:“司令,宋師長這一仗打得漂亮。”
唐生智點點頭。
“告訴宋希濂,打得好。讓他繼續盯著,天亮了也不能放松。”
趙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遠處,江面上漆黑一片。
但他知道,那漆黑下面,有兩百多個鬼子永遠留在了那里。
那是三十六師的功勞。
那是四十七個犧牲的弟兄換來的。
“還有幾個小時。”他輕輕說。
窗外,寒風呼嘯。
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
天快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