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看見。

船越走越遠，岸上的火光越來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沈青瑤轉過身，望著前方。

前方是江北，是安全區，是后方，是活路。

但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城里那些人，明天就要拼命了。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凌晨一點，最后一批船消失在黑暗中。

唐生智站在碼頭上，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趙坤走過來，輕聲說：“司令，人都走了。”

唐生智點點頭。

“沈青瑤走了，文職人員走了，重傷員走了。城里還剩什么人？”

趙坤翻開本子：“戰斗部隊還有八千多人，義勇隊還有一千多人，突擊隊還有八十多人。百姓還有三萬左右，大部分在安全區。拉貝先生和米爾斯教授帶著十幾個外國人，在安全區守著。”

唐生智點點頭。

“夠了。”

他轉過身，往城里走去。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全城戒嚴。所有物資集中分配，所有通道統一調度。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趙坤應了一聲，跟在后面。

唐生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趙坤。”

“在。”

“你說，那些人到了江北，會想家嗎？”

趙坤愣了一下，然后說：“會吧。那是他們的家。”

“那他們還會回來嗎？”

趙坤沉默了一會兒。

“會。等打完了仗，他們會回來的。”

唐生智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

身后，江風呼嘯。

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幾艘空船在岸邊搖晃。

明天，這里會變成戰場。

明天，會有很多人倒在這里。

但此刻，這里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想哭。

凌晨兩點，唐生智回到指揮部。

李漢魂、王耀武、孫元良、宋希濂，所有人都在等他。

“都準備好了？”他問。

所有人點頭。

唐生智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標注好的紅點、藍線、箭頭。

“沈青瑤走了。文職人員走了。重傷員走了。”

他頓了頓。

“從現在起，城里沒有老百姓，只有戰士。沒有后方，只有前線。沒有退路，只有死路。”

他看著每一個人。

“怕不怕？”

沒有人說話。

王耀武第一個開口：“司令，從淳化撤下來的時候，就沒怕過。”

孫元良跟著說：“八十八師，沒有怕死的。”

李漢魂笑了笑：“紫金山上的狙擊手，早就把命扔在山上了。”

宋希濂站起來：“三十六師，死守渡口。人在，渡口在。”

唐生智看著他們，看著這些疲憊但堅定的臉，忽然笑了。

“好。那就等著。”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黑，也最長。

但天，快要亮了。

“還有三個小時。”他輕輕說。

身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三個小時后，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總攻。

三個小時后，南京城將迎來開戰以來最慘烈的一天。

但此刻，沒有人害怕。

他們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著天亮。

等著鬼子來。

等著那場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血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