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凌晨兩點。
南京城,中華門指揮部。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再過三個小時,日軍就要總攻了。三個小時后,這座城將變成血肉磨坊。但他已經準備好了――不是被動地等鬼子來打,而是主動地把這座城變成一座巨大的陷阱。
“趙坤。”
“在。”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從現在起,任何人不許上街。所有通道,由義勇隊統一調度。所有物資,由趙銘統一分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門。”
趙坤立正:“是!”
他轉身要走,唐生智又叫住他。
“還有。把各部隊主官叫來。現在。”
凌晨兩點半,指揮部里擠滿了人。
王耀武、孫元良、桂永清、宋希濂、徐源泉、顧風、張彪,所有人都在。有人剛從陣地上下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有人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但所有人都站得筆直。
唐生智站在地圖前,手里拿著幾張圖紙。
“諸位,從今天起,南京城不再是一座城市。”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它是一座要塞。一座讓鬼子流干血的要塞。”
他把圖紙攤開在桌上。
那是他花了十幾天時間,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巷戰防御體系圖。穿越前,他在資料上看過無數現代城市防御戰的案例――斯大林格勒、柏林、順化。那些用血換來的經驗,現在全部畫在了這幾張紙上。
“第一道防線,城墻。”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雨花臺、光華門、紫金山,三道主防線。鬼子要進城,必須先過這三關。每一道防線,都有三層工事――前沿戰壕、主陣地、預備陣地。前沿丟了,退到主陣地。主陣地丟了,退到預備陣地。一層一層打,一層一層耗。”
他翻開第二張圖紙。
“第二道防線,街巷。城墻破了,鬼子進城。但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唐生智指著圖紙上的街巷布局。
“全城主要街道,全部設障。不是簡單的沙袋――是立體障礙。路面挖坑,埋竹簽;街口壘墻,留射孔;兩側樓房,設火力點。鬼子進來,前后左右都是槍口。往前走,被堵住;往后退,被截住;往兩邊躲,樓上的手榴彈就下來了。”
他翻開第三張圖紙。
“第三道防線,民居。街巷守不住了,就退到民房里。每三到五間民房,打通墻壁,形成一個小型堡壘。里面存彈藥、存糧食、存藥品。鬼子要拿下這一片,就得一間房一間房地打。打一間房,死一批人。”
他翻開最后一張圖紙。
“第四道防線,地下。全城地下通道,全部打通。從中華門到雨花臺,從雨花臺到光華門,從光華門到紫金山,從紫金山到下關渡口。四通八達,像蜘蛛網一樣。地面上守不住,就從地下撤。鬼子占領了地面,我們就從地下鉆出來,打他們的后背。”
他放下筆,看著所有人。
“四道防線,層層嵌套。城墻、街巷、民居、地下,四位一體。鬼子進來,就像鉆進了迷宮。他們不知道子彈從哪里飛來,不知道手榴彈從哪里扔出來,不知道腳下會不會突然爆炸。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每拿下一間房,都要用命來換。”
屋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那些圖紙,眼睛里全是光。
王耀武第一個開口:“司令,這圖紙……誰畫的?”
唐生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傳下去,按圖施工。天亮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所有人立正:“是!”
凌晨三點,全城同時動了起來。
雨花臺上,士兵們正在加固工事。戰壕挖得更深了,貓耳洞掏得更密了。前沿陣地前,又加了一道鐵絲網。鐵絲網前,又埋了一批地雷。
光華門前,工兵們正在埋設反坦克雷。這一次不是零星地埋,是成片地埋。每一條坦克能走的路,都埋了三排雷。路兩側的樓房里,架起了機槍。樓頂上,準備了炸藥包――坦克來了,從樓上往下扔。
紫金山上,狙擊手們正在調整位置。桂永清把最后三十個狙擊手分成十個小組,每組三個人。一個打槍,一個觀察,一個掩護。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在同一個位置待超過兩分鐘。
街巷里,義勇隊正在堆沙袋。每一條街口,都壘起了一道墻。墻上留著射孔,墻后架著機槍。墻前面,埋了地雷。墻上面,掛了手榴彈――拉環拴著繩子,鬼子一推墻,手榴彈就掉下來。
民居里,工兵們正在打通墻壁。三間房打通,連成一片。前面那間當陣地,中間那間存彈藥,后面那間當救護所。墻壁上掏了射擊孔,屋頂上準備了滾石檑木。
地下通道里,趙銘帶著人正在做最后的檢查。通道的每一個出口,都標好了記號。通道的每一個拐彎,都存了彈藥和干糧。通道的每一條岔路,都通向一個地面火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