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清晨六點。
天剛蒙蒙亮,夫子廟方向的濃煙已經散了。一夜的搜捕,又打死了十幾個櫻花隊員,抓了七八個。但領頭的那個――山本一郎,還有那個內奸老周,始終沒有出現。
唐生智站在指揮部窗前,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趙坤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稀粥。“司令,您一夜沒睡了,吃點東西。”
唐生智接過碗,喝了一口,放下。“張彪那邊有消息嗎?”
趙坤搖搖頭。“城南的排水溝都搜遍了,又抓了三個,都是普通隊員。領頭的那個山本,還有那個老周,還是沒找到。蘇晴在夫子廟那邊也搜了一夜,抓了兩個,都是重傷跑不掉的。廖威在紫金山又打死了一個,跑了兩個。宋希濂在下關渡口放火燒了蘆葦叢,燒出來四個,全抓住了,但都是小角色。”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抓到的那些,審了嗎?”
“審了。嘴硬,什么都不說。有幾個扛不住的,交代了他們的任務和接應點,但對山本和老周的下落,一概不知。他們分得太散,各組之間不聯系,只有組長知道全盤計劃。”
唐生智走到窗前,想了很久。“組長呢?抓到的里面,有沒有組長?”
趙坤翻了翻本子。“有。昨晚在夫子廟抓到一個,是第二組的組長,叫田中三郎。臉上有道刀疤,傷得很重,腿被彈片削了一塊肉,走不了路才被抓住的。一審就開口了,交代了不少東西。但他的組是負責炸彈藥庫的,對山本的行蹤也不清楚。不過他提到了一個人――老周。”
唐生智轉過身。“老周?”
“就是給櫻花分隊帶路的那個內奸。田中交代,老周在南京城住了二十年,做藥材生意,對城里的每一條街巷比本地人都熟。十年前他幫忙修過排水溝,那條溝就是他們昨晚進來的路。山本很信任他,讓他負責接應和斷后。第九組二十個人,全歸他管。”
唐生智沉默了很久。一個在南京住了二十年的人,做藥材生意,熟悉每一條街巷,還幫忙修過排水溝。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內奸?
“田中還交代了什么?”
趙坤翻開本子。“他說,山本的計劃不是一天能完成的。昨晚只是第一波――炸通訊、炸彈藥庫、暗殺各部隊主官,把城里搞亂。等城里亂了,他們再趁亂搞第二波。第二波的目標,是地下通道和指揮部。但具體什么時候動手,他不知道。只有山本知道。”
唐生智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把田中帶上來。我要親自審。”
半小時后,田中三郎被兩個士兵架進了指揮部。他渾身是傷,左腿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臉上那道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站得很直,眼睛看著唐生智,一點也不躲閃。
唐生智看著他。“你是第二組的組長?”
田中沒有說話。
“你交代了不少東西。說明你不想死。不想死,就繼續說。”
田中沉默了一會兒。“說什么?”
“山本在哪里?老周在哪里?你們的第二波計劃,什么時候動手?”
田中低下頭,想了很久。“山本的行蹤,我真的不知道。各組之間不聯系,只有他聯系我們。老周帶著第九組,負責接應。他們的接應點在城南和夫子廟之間,具體位置我不知道。但第二波計劃,我聽山本提過一句――等城里亂了,他們就動手。目標是地下通道和指揮部。”
唐生智盯著他的眼睛。“什么時候?”
田中抬起頭。“三天之內。等我們的人全部到位,等城里的守軍疲憊了,等你們以為我們已經全部被消滅了。那時候,他們就會動手。”
唐生智沉默了。三天之內,山本和老周還藏在城里的某個角落,帶著至少五十個人,等著機會。地下通道,指揮部,都是他們的目標。他轉過身,看著地圖。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田中沉默了一會兒。“山本這個人,不會放棄。他在中國待了七年,執行過無數次任務,從來沒有失敗過。昨晚只是開始。他會一直等,等到你們放松警惕,等到你們以為安全了。然后,他會動手。”
唐生智看著他。“你知道他為什么要來南京嗎?”
田中低下頭。“不知道。但他出發之前說過一句話――‘這一仗,打完了,我就回日本。’”
唐生智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揮了揮手。兩個士兵把田中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