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兩點。
南京城,中華門指揮部。
唐生智站在地圖前,一夜沒睡。桌上的戰報他已經看了三遍――屋頂狙擊網成型,秦淮河封死,正面防線雖然每天都在退,但退得很慢,每一條街都要鬼子拿命來填。巷戰打了四天,斃敵兩千余人,自損不到一千。這個仗,打得值。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鬼子還在往前拱,每拱一步,守軍就少一個人。人不夠了,子彈也不夠。照這個速度打下去,撐不了多久。必須想辦法打亂鬼子的節奏,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趙坤,周明那邊有消息嗎?”
趙坤點點頭。“剛送來。偵察兵在城南發現一處院子,鬼子重兵把守,進出的人全是軍官和通訊兵。院子里架著好幾根天線,日夜不停地在發報。周明說,那可能是鬼子在城內的通訊中心。”
唐生智的眼睛亮了。通訊中心。所有師團、聯隊之間的聯絡,全靠電臺中轉。如果能把那里端掉,鬼子就會變成聾子瞎子,各自為戰,協同崩潰。他走到地圖前,找到周明標注的位置――城南,老門東附近,一處三進的大院子。周圍全是民房,巷子窄,地形復雜,但離守軍控制區不遠。
“張彪呢?”
“在城南。剛從下水道那邊回來,櫻花分隊的事還沒完,山本還帶著十幾個人躲在下面。張彪說,那幫人快撐不住了,沒吃的沒喝的,估計這兩天就會出來投降。”
唐生智想了想。“讓張彪回來。櫻花分隊的事交給蘇晴,他有更重要的任務。”
凌晨三點,張彪站在唐生智面前。他剛從下水道那邊回來,渾身是泥,臉上被熏得漆黑,左胳膊上的繃帶又換了一條新的。但他的眼睛還是那么亮。
“司令,您找我?”
唐生智指著地圖上的那個院子。“周明發現了一處鬼子的通訊中心,在老門東。所有師團、聯隊之間的聯絡,全靠這里中轉。你帶人去,炸掉它。”
張彪盯著地圖,看了很久。“司令,這院子在老門東,已經落在鬼子手里三天了。周圍全是他們的部隊,至少有半個聯隊。我們進去容易,出來難。”
唐生智看著他。“我知道。所以不能硬攻,要智取。化裝成難民,趁夜色摸進去。周明可以接應你們進去。進去之后,先摸掉崗哨,再炸電臺。炸完就跑,不要戀戰。從地下通道撤回來。”
張彪立正。“明白。給我多少人?”
“三十個。夠了。人多了目標大,反而不好行動。”
張彪點點頭,轉身要走。唐生智叫住他。“張彪,這次的任務,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打亂鬼子的指揮。電臺炸了,任務就完成了。不要戀戰,不要硬拼。活著回來。”
張彪回過頭,咧嘴笑了。“司令放心,卑職命硬。”
凌晨四點,老門東。
張彪趴在一處屋頂上,舉著望遠鏡往下看。目標院子在三百米外,三進的大院子,圍墻很高,墻上拉著鐵絲網。大門口站著四個哨兵,院子里還有巡邏隊,每隔十來分鐘一趟。屋頂上還有t望哨,兩個人,端著槍,來回走動。
“隊長,鬼子防守很嚴。”侯三趴在他身邊,小聲說。
張彪沒有說話。他看見了――院子的后墻有一處排水溝,溝口用鐵柵欄封著,但鐵柵欄已經銹透了,用鉗子就能剪開。排水溝通到院子外面的巷子里,巷子沒有哨兵,巡邏隊也不走這邊。
“從后面進去。排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