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張彪帶著三十個人,摸到了院子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兩側是高墻,頭頂是一線天。張彪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不發出一點聲音。他走到排水溝口,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鐵柵欄――銹透了,一掰就斷。
“剪開。”
侯三掏出鉗子,剪斷鐵柵欄。張彪第一個鉆進去。排水溝很窄,只能爬著走,里面全是淤泥和臭水,冷得刺骨。他爬了幾分鐘,爬到了溝的盡頭。盡頭是一塊石板,他輕輕推開石板,探出頭――院子的后院,空無一人。院子里堆著木箱和雜物,有幾間廂房,亮著燈。他聽見了發報的聲音,滴滴答答的,從正房那邊傳過來。
他爬出來,蹲在雜物堆后面。身后的人一個接一個爬出來,渾身是泥,滿臉污水,但沒有一個人出聲。
“一組,摸掉屋頂上的哨兵。二組,炸電臺。三組,守住后路。動手之前,不許開槍。用刀。”
凌晨四點五十分,一組摸上了屋頂。兩個哨兵靠在屋檐上,抱著槍。領頭的士兵摸到他們身后,捂住一個哨兵的嘴,一刀抹過脖子。另一個哨兵剛要喊,另一把刀已經捅進了他的喉嚨。兩個人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屋頂上。
二組摸到了正房外面。正房的門關著,里面亮著燈,發報的聲音滴滴答答地響著。領頭的士兵趴在窗戶下面,透過窗縫往里看――屋里擺著十幾臺電臺,二十多個通訊兵,有的在發報,有的在收報,有的在翻譯電文。角落里還坐著幾個軍官,正在看地圖。
他退回來,對張彪打了個手勢。張彪點點頭,掏出炸藥包,塞在正房的門檻下面,點燃導火索。嗤――導火索冒著火星,迅速縮短。
“撤!”
三十個人轉身就跑,鉆進排水溝,拼命往外爬。剛爬出去,身后轟的一聲巨響。正房被炸塌了半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十幾臺電臺被炸成碎片,二十多個通訊兵當場斃命,幾個軍官也被埋在了廢墟里。爆炸聲驚動了整個院子,哨兵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對著黑暗中胡亂開槍。巡邏隊沖進后院,但后院空無一人,只有被炸塌的正房和滿地的尸體。
張彪從排水溝里爬出來,渾身是泥,耳朵被震得嗡嗡響。“撤!進地下通道!”
三十個人跟著他,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五點半,日軍指揮部里亂成一團。
第6師團聯系不上第9師團,第9師團聯系不上第16師團,第16師團聯系不上第3師團。所有的電臺都斷了,所有的通訊都亂了。谷壽夫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電話打不通,電報發不出去,派出去的傳令兵一個都沒回來。他不知道自己的部隊在哪里,不知道友軍在干什么,不知道唐生智下一步要做什么。
“八嘎!”他一腳踢翻面前的桌子。“傳令下去,派人去查!通訊中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個參謀跑進來,臉色慘白。“師團長閣下,通訊中心被炸了。電臺全部損毀,通訊兵全部陣亡。支那人從排水溝摸進來的,炸完就跑,沒抓到人。”
谷壽夫愣住了。通訊中心被炸了?電臺全部損毀?他站在地圖前,手在發抖。沒有電臺,沒有電話,沒有傳令兵。他的部隊,變成了聾子瞎子。
清晨六點,唐生智站在指揮部里,看著張彪報上來的戰報。炸毀電臺十余臺,擊斃通訊兵二十余人、軍官數人,自損無。通訊中心,徹底癱瘓。他放下戰報,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趙坤,傳令下去,全線反擊。告訴沈發藻、孫元良、顧風、桂永清,鬼子指揮亂了,正是反擊的好時候。不用打太遠,把昨天丟的幾條街拿回來就行。打完就撤,不要戀戰。”
趙坤立正敬禮,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老門東的方向,濃煙還在飄。那是被炸毀的通訊中心在燃燒,是鬼子的指揮系統在崩潰。
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巷戰的第五天開始了。
今天,張彪炸了鬼子的通訊中心。今天,全線反擊,收復失地。今天,鬼子變成了聾子瞎子。
唐生智站在窗前,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句話也沒有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