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泥，喘著粗氣跟在后頭：“老大，這霧越來越濃了，連我這雙招子都快看不清三步外。”

馬光沒答話，只低頭盯著自己掌心。那枚玉玨已與皮肉長成一體，青灰紋路隨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物般輕輕搏動。每往前走一步，玉玨便傳來一陣細(xì)微震顫，指向左前方――那里瘴氣翻涌最烈，毒沼表面浮著一層詭異的綠泡。

“停。”他忽然抬手。

冷月霜腳步一頓，劍尖垂地，目光掃向他掌心。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穩(wěn)，脊背金紋徹底隱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怎么？”趙鐵柱壓低聲音，肌肉繃緊，隨時準(zhǔn)備撲向危險。

馬光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玉玨震動加劇，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竄上肩頸。他瞇起眼，盯著前方三丈處一塊看似尋常的泥地――那里沒有氣泡，也沒有腐草，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

“假地。”他低聲說，“底下是空的，踩上去直接沉底。”

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可剛才我明明看見有腳印……”

“幻象。”冷月霜開口，聲音清冷，“瘴澤深處常有古陣殘留，能扭曲感知。若非你掌心玉玨共鳴，我們?nèi)舜丝桃言诙灸嗬镂瓜x。”

馬光點頭，從儲物戒取出一枚靈石，隨手拋向那片“平地”。靈石剛觸泥面，整片區(qū)域驟然塌陷，黑水翻涌，數(shù)條骨刺般的藤蔓破泥而出，瘋狂抽打空氣。

趙鐵柱嚇得后退半步：“乖乖，這要是踩實了，骨頭都得絞碎。”

馬光卻皺眉。玉玨的震動并未停止，反而更急促，仿佛在催促他繼續(xù)前行。他抬頭望向前方濃霧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微弱金光閃爍――那是飛舟殘骸墜落的方向。

“得找船。”他說，“靠腿走不出瘴澤，毒瘴會慢慢蝕穿經(jīng)脈。”

冷月霜沉默片刻：“蕭寒衣的飛舟已毀，附近不會有完整舟具。”

“不一定。”馬光嘴角一扯，“散修最愛撿漏。這種地方，總有人等著收尸發(fā)財。”

話音未落，遠(yuǎn)處霧中果然傳來引擎嗡鳴。一艘破舊飛舟緩緩駛來，船身銹跡斑斑，帆布補丁摞補丁，船頭站著個披灰袍的瘦高男子，手里拎著一盞幽藍(lán)燈籠。

趙鐵柱立刻擋在馬光身前：“小心，散修沒幾個好東西。”

飛舟停在十丈外，不敢靠太近。灰袍男子嗓音沙啞：“三位，要搭船？”

馬光不答，只盯著對方脖頸。那人領(lǐng)口微敞，露出后頸一道暗紅烙印――形狀如鎖鏈纏繞，與死囚營執(zhí)法傀儡頸后的印記幾乎一致。

他心頭一凜，面上卻笑嘻嘻：“船主開價多少？”

“十萬靈石，送到萬島鏈。”灰袍男子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十個銅板。

趙鐵柱怒道：“搶錢啊？尋常渡瘴澤最多三千！”

灰袍男子冷笑：“尋常人早死了。你們?nèi)齻€能走到這兒，值這個價。”

馬光卻直接從儲物戒抓出一把靈石，嘩啦一聲全撒在地上。靈石純度極高，光芒刺眼，在毒霧中如星火燎原。

“十萬，現(xiàn)付。”他語氣輕松，“但有個條件――不準(zhǔn)回頭，不準(zhǔn)問身份，不準(zhǔn)碰我同伴。若敢耍花樣……”他頓了頓，笑容漸冷，“你知道欠債超十萬是什么下場。”

灰袍男子瞳孔一縮。負(fù)債者烙印的威懾力，比刀劍更鋒利。他喉結(jié)滾動，目光掃過地上靈石，又瞥了眼冷月霜手中長劍，最終點頭：“成交。”

馬光轉(zhuǎn)身對冷月霜低語：“上船后別睡，劍氣蓄著。”

冷月霜沒應(yīng)聲，只微微頷首，眼簾半垂，看似疲憊不堪，實則指節(jié)緊扣劍柄，體內(nèi)劍氣悄然流轉(zhuǎn)，隨時可斬斷三丈內(nèi)一切生機(jī)。

三人登船。飛舟狹窄，艙內(nèi)堆滿雜物，腥臭撲鼻。灰袍男子一不發(fā)，啟動陣盤，飛舟緩緩升空，破開濃霧。

馬光靠在船舷，看似放松，實則掌心玉玨仍在震動。那震動并非來自外界，而是與冷月霜體內(nèi)某種存在遙相呼應(yīng)。一個聲音在他骨血深處低語：“吞噬我，可破元嬰。”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那不是幻覺，是宿體契約的本能誘惑。只要他此刻出手，借玉玨之力引動共鳴，冷月霜的第二宿體本源將如潮水般涌入他體內(nèi)，助他一舉沖破筑基桎梏，直抵金丹，甚至窺見元嬰門檻。

靈石買不來境界，但宿體可以。

他喉嚨發(fā)干，心跳如鼓。前世社畜的本能讓他想抓住一切機(jī)會變強，可眼前浮現(xiàn)的是冷月霜咳血拽他出泥沼的畫面，是她昏迷前仍死死盯著他的眼神。

“老子命硬，不怕你吞。”他當(dāng)時這么吼過。

現(xiàn)在輪到他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