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厚受到鼓舞,但語氣愈發沉重:
“陛下圣明。然最后一道難題,最為瑣碎,卻關乎效率,乃‘法弊’。
舊制驛夫為徭役,畏于刑罰,尚知拼命奔跑。
今改為雇傭,若無激勵,恐生懈怠,延誤信件。
再者,發票之制,官員嫌繁瑣,商戶嫌費事,若推行不力,則報銷混亂,審計無從談起,滋生新貪。”
他深吸一口氣:
“臣愚見,當立‘驛夫考成法’!其薪俸分為兩部,基礎薪由戶部足額發放,另設‘程銀’。
與傳遞速度、文書完好度直接掛鉤,延誤則扣,快速則賞。
郭允厚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請陛下嚴令,凡公差開銷,無郵政司發票,戶部一文不報!
都察院稽查官員,亦憑票審計。”
朱由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好!郭侍郎,朕沒看錯人。你想得比朕還細!
你所請之事,一概照準。缺人,去找徐光啟要,缺權,朕派錦衣衛幫你。”
皇帝語氣轉冷:“遇有頑固抵抗、以身試法者,朕許你,先斬后奏!”
殿內一時寂靜,所有都在細細咀嚼郭允厚這一系列環環相扣、既狠且準的措施。
可是陛下提拔不是財政人才么?怎么都如此狠辣。
郭允厚也撩袍跪地,聲音微顫卻堅定無比:
“臣,領旨!必竭盡肱骨之力,為陛下掃清荊棘,開通利國利民之郵路!”
畢自嚴再次出列深深一揖:
“陛下,新政如逆水行舟,此刻正是最艱險之時。
然只要陛下圣心堅定,臣等必竭盡駑鈍,廓清奸佞,梳理章程!
待以時日,必能使新政暢通,國庫充盈,百姓得惠,成就陛下中興之業!”
朱由校看著眼前兩位歷史上有名的財政大臣,此時斗志昂揚的神態露出一絲笑容:
“朕信你們,就如李汝華老尚書致仕之時,朕不喜歡空。
朕給你們人,給你們權,給你們錢!
放手去做,遇山開山,遇水架橋!朕和內閣做你們的后盾。”
“臣――”畢自嚴、郭允厚聲音微顫,眼眶發熱,伏地叩首:“萬死不辭!”
朝議結束,孫承宗、周嘉謨、楊漣瑾身殿議事,眾臣退出。
陽光灑在戶部二人的官袍上,他們感到肩上的擔子比來時更重,但腳下的路,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大明財政復蘇真正的戰斗,剛剛開始。
瑾身殿修的能將就使用后,朱由校很快便將議政堂遷至此處。
這里才是大明開國之初皇帝處理政務的正式場所,氣氛肅穆凝重。
眾人依次落座后,朱由校將目光投向孫承宗,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認真:
“先生可否為朕講解一下張江陵的考成法?郭允厚他們要借鑒這套方法來考核驛夫,是否需作調整?”
孫承宗身兼首輔與帝師,自然義不容辭。他微微向前傾身,從容開口:
“陛下,考成法是以‘三簿一賬’層層考核官員政績。
借由公文的立案、注銷、核查來實現賞罰升降。”
他略作停頓,繼續清晰地說道:
“其優點在于能提升官員辦事效率,整肅吏治。
官員每完成一項公務,便同步在三冊簿上注銷該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