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會給你一時半會兒嗎?
侯世祿在柴河堡用新式戰(zhàn)法,以極小代價全殲建奴百人小隊時。
你的‘一時半會兒’在哪里?”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陳新進(jìn)面前,目光如這遼東的風(fēng)雪般寒冷:
“陳千戶,你立過功,朝廷記得。但功是功,過是過。
大明的新軍,不要只會逞個人勇武的莽夫。
要的是懂兵法、識陣列、知炮火的職業(yè)軍官!”
他頓了頓,下達(dá)了最終裁決:
“即日起,革去你千戶之職,入講武堂第一期,從頭學(xué)起!
若考核再不過,便回家養(yǎng)老去吧!”
陳新進(jìn)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帳內(nèi)所有軍官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連陳新進(jìn)這樣的悍將都被如此處置,督師推行新軍制的決心,不容任何置疑!
朱燮元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毅:
“我知道,你們當(dāng)中,許多人覺得本督苛刻,覺得新法繁瑣!
但你們要記住――今日之淘汰,乃為明日之勝利!
我們要打造的,是一支能橫掃大漠、威震四海的無敵雄師。
而不是一支只能憑血勇廝殺的舊軍!不想被淘汰,就給我拼了命地學(xué)!”
與薩爾滸肅殺而充滿希望的氣氛相比。
百里之外的赫圖阿拉,已是一片被冰雪和絕望籠罩的死地。
這里的汗王宮,如今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冰窖。
努爾哈赤裹在幾張精美的獸皮里,但再精美的衣服也掩飾不住那股子頹廢的氣息。
他劇烈地咳嗽著,蠟黃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震碎他的五臟六腑,身旁阿巴亥手中的藥碗早已冰涼。
宮室外,皇太極、岳托等人的臉色比天氣更陰沉。
他們策劃的小規(guī)模突圍,試圖劫掠朝鮮邊境獲取救命糧,卻再次慘敗。
“那明將王廷臣……他的騎兵不像以前那樣立即沖陣。
遠(yuǎn)遠(yuǎn)的就用先用火銃射擊,第一輪射完散開迂回我軍側(cè)翼。
然后第二輪繼續(xù),火力又快又密,后方還有輕火炮跟著......”
一個狼狽逃回的牛錄額真跪在地上,描述著寬甸參將王廷臣新軍的戰(zhàn)法。
之前雙方的戰(zhàn)場邊緣雪地里,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后金少年傷兵。
正徒勞地用手捂著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
他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另一只手里,死死攥著半塊凍得如同石頭般的黑餅。
這是他出發(fā)前唯一的“干糧”,平時連這個都沒有。
馬蹄聲響起,王廷臣帶著幾名親兵巡視戰(zhàn)場,停在了少年面前。
少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屠戮。
然而,預(yù)想的刀鋒并未落下。
一塊還帶著體溫的、金黃色的玉米餅,被扔到了他的手邊。
隨后又有人扔下一塊紗布和一包藥膏。
王廷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在風(fēng)雪中顯得有些不真切:
“小子,聽著。朱督師有令:
大明只誅覺羅氏,女真子民,只要棄械投誠,便與大明百姓一般無二。
可分田地,可漁獵生計,帶著這塊餅,回去告訴還能喘氣的,這是你們最后的機(jī)會。”
“你的槍傷要是有血性就用刀把子彈挖出來,敷上這太醫(yī)院藥膏就能活。”
少年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看著那救命的食物和藥。
又看看馬上那位威嚴(yán)卻未下殺手的明軍將領(lǐng),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當(dāng)突圍失敗、損兵折將,以及王廷臣那番“只誅覺羅”的話語傳回赫圖阿拉時。
病榻上的努爾哈赤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嘶啞地咆哮:
“朱燮元、小皇帝,你們……好毒的計算!”隨即徹底昏死過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