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自朕不豫以來,歷時一月,竟無一疏問安,無一字慰藉。
漠視君父之疾,頓忘人子之道,驕蹇悖慢,一至于此!
稽諸《皇明祖訓》有云:“凡有君臣大義,毋得怠慢?!?
今楚王視君父疾苦如陌路,棄君臣大義若敝屣,此非尋常疏忽,實屬大不敬之尤!
朕念宗室至親,本欲寬貸,然祖宗之法不可違,君臣之分不可瀆。
若不正其罪,何以訓誡諸藩?何以明綱紀于天下?
茲特降敕:
一、革去朱華奎楚王封爵,削其屬籍;
二、押解至京,交宗人府嚴加看管,聽候議罪;
三、楚王府一應事務,暫由湖廣巡撫會同三司監理;
四、楚藩宗廟祭祀,暫由吉王代為主持。
嗚呼!爵祿者,祖宗所以待忠孝;刑戮者,朝廷所以懲悖逆。
爾諸藩宜各惕然警醒,恪遵祖訓,毋蹈覆轍!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旨意宣讀完畢,門洞內一片死寂。
朱華奎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实鄄×??還病了一個多月?
他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蜀王這一路上也從未提及!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對面一臉平靜的蜀王朱至澍,瞬間明白過來。
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怒火直沖頂門,他失態地嘶吼道:
“朱至澍!你……你他媽坑我?。 ?
蜀王朱至澍聞,年輕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看著狀若瘋狂的朱華奎,如同看著一個蠢貨,低聲道:
“傻逼,是你自己蠢!
楚藩出了這么大的案子,你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居然不上表請罪,你這是找死!”
“貪婪沒什么,本王也貪。但貪婪還愚蠢,就是你的錯了。”
他揮了揮手,“拿下!”
宗人衛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剝去朱華奎身上象征親王身份的九章冕服。
摘掉他的翼善冠,粗暴地將他塞進了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散發著霉味的囚車。
從尊貴無比的親王到階下囚,不過頃刻之間。
整個過程,周圍的十位藩王都沉默地看著。
代王和魯王眼神冷硬,他們支持皇帝用重典整頓宗室。
這些年來,各地藩王蠹國害民之事層出不窮,福王、楚王皆是例子。
若不嚴懲,朱家江山遲早被這些蛀蟲啃噬殆盡。
皇帝此舉,在他們看來,正是維護朱家天下的必要手段。
而其他幾位藩王,如秦、晉、惠、桂等人,臉上則多是驚懼與物傷其類的蒼白。
他們看得明白,皇帝先給楚王安一個“大不敬”之罪。
不過是想先剝奪他的爵位,利于后面的偽楚王案的審訊罷了。
楚王遠在湖廣,最近又在路上,就算不知道皇帝生病也屬正常。
而且按《皇明祖訓?法律章》:
“敢有違禮法者,天子遣使宣諭訓誡,三次不改,則依法懲處”
但他們不敢,更不敢怒。自成祖皇帝之后,藩王早已是圈養的金絲雀。
除了尊貴的身份和那點祿米,再無與皇帝叫板的資本。
而且當今這位,盡收軍心、官心,對宗室臉面毫無顧忌,使喚宗室就跟訓狗似的。
皇帝今日能如此對待楚王,他日若輪到自己……
想到這里,幾位親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紛紛低下頭。
不敢再看那囚車中仍在兀自咒罵、掙扎的朱華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