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有此決心,臣以為,此事……宜緩圖之,不可操切。”
“那些盤踞鹽政百年的蠹蟲,以及勢力盤根錯節的私鹽販子,雖罪該萬死。
然其能量不容小覷。
臣建議,待今年年末,陸軍軍官學堂第一期學員畢業。
分派至各地衛所、營伍,徹底執掌基層軍權之后,再行雷霆之舉。”
他條分縷析地陳述計劃:
“屆時,可調派京營精銳,或可信之邊軍,移駐揚州、杭州等鹽業重心。
以防有心人狗急跳墻,鋌而走險。
同時,需換上一任能員干吏,出任漕運總督,掌控運河命脈。”
“更換各區都轉運鹽使司主官,待一切準備就緒,可在明年適時頒下明旨。
宣告自某日起,大明境內全面廢除食鹽專賣之‘榷鹽法’!
允許任何商民,只要向官府登記,皆可自由生產、運輸、銷售食鹽。
此詔一下,天下震動!”
孫承宗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屆時,陛下可效仿兵部采購之策。
要求所有意經營鹽業之商戶,必須至各地戶部清吏司辦理‘鹽業執照’。
繳納定額工本費,并登記在冊。
此舉,名為管理,實為借此良機,將天下鹽商盡數納入官府管理。
朝廷可清晰掌握其脈絡。
更可……借此令他們吐出一部分這百年來在鹽政體系下吸食的民脂民膏。
作為換取新經營權的‘代價’。”
他推測著后續圖景:
“當天下鹽商正為打破官府壟斷而歡呼雀躍,以為大利將至之時。
朝廷再設立一專司衙門,譬如可命名為‘惠民鹽課司’。
此司不壟斷經營,卻壟斷陛下手中這低成本精鹽之核心技藝。
其唯一職責,便是以遠低于所有傳統鹽場生產成本之價格。
向全天下公開批發此‘天工御鹽’!”
孫承宗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鹽課司的批發價,可直接定為舊時私鹽價格的三分之一!
這不是要與他們競爭,這是要以絕對優勢,徹底摧毀舊有的鹽利定價之權!
所有依靠鹽利生存的地方官僚、世襲鹽商、走私集團,其利潤根基。
將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最后,他提出了收攏民心的關鍵一步:
“與此同時,朝廷當發動一場‘天下萬民,皆食皇鹽’之宣諭。
利用新鹽無敵之成本優勢,啟動史上最強之宣導。
要讓我大明子民皆知:‘前朝宋仁宗欲在河北行專賣,逼得百姓北逃契丹。
今日吾皇毀專賣之枷鎖,賜天下以廉鹽!’”
孫承宗越說思路越清晰,
“此外,還需吸納舊日得一些鹽商。”他補充道,
“可向那些被摧毀的舊鹽商集團明示:
‘爾等之船隊、商鋪、人脈仍在,若能遵紀守法,可為朝廷新鹽之經銷商。
利潤依舊可觀,只是不能再如往日般壟斷牟取暴利。’
以此分化瓦解,將一部分敵人,轉化為朝廷之合作者。”
“待數年之后食鹽市場穩定,百姓習慣,律法完善。
朝廷可將先鹽技藝公之于眾,此后便再無鹽榷!”
朱由校眼中異彩連連,這些歷史名臣,從不缺能力。
只要給他們技術、權力,他們制定出的降維打擊策略,比自己設想的更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