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辰時,虎井嶼。
這座昔日荒無人煙的蕞爾小島,今日卻成了兩大勢力交鋒的舞臺。
辰時的陽光已頗具熱力,毫無遮攔地傾瀉在灰黑色的巖石和稀疏的植被上。
海面反射著刺目的粼光,空氣中彌漫著咸腥與焦灼的氣息。
島嶼中央,臨時搭建的營區涇渭分明。
東西兩側各立著數頂帳篷,分別飄揚著大明的日月旗與荷蘭三色旗。
中間一座最為寬大的營帳,便是今日的談判主帳。
外圍,身著統一紅色軍服、手持燧發槍的大明海軍陸戰隊士兵。
與穿著灰色、棕色或深藍色的衣褲,扛著火繩槍的荷蘭水兵各自列隊。
相隔一段距離,互相警惕地注視著。
更遠處的海面上,隱約可見雙方約定的護航艦船身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辰時正刻,雙方代表幾乎同時從各自營區走出,向著主帳行去。
大明一方,福建巡撫兼禮部右侍郎商周祚身著玄青色的團領衫。
常服胸前繡著孔雀補子,頭戴烏紗,步履沉穩,氣度雍容。
禮部外交司郎中李之藻穿著繡著白鷴補子的青色常服,神色肅穆,目光敏銳。
東海艦隊第九衛指揮同知陳衷紀也是青色常服,只是補子是老虎,按劍而行。
年輕的翻譯陳于階捧著文書,緊隨其后。
荷蘭一方,首席代表松克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色天鵝絨禮服。
胸前佩戴著勛章,試圖維持著戰敗者的尊嚴。
商務專員安東尼?范?迪門眼神精明,透著商人的算計。
艦長范?德?威爾特則是一身筆挺的皮質外套,腰間也帶著海軍配劍。
翻譯約安尼斯是個略顯緊張的年輕人。
雙方在主帳入口處相遇,相互微微頷致意。
卻無任何語交流,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帳內布置簡潔,一張長條桌,兩側分設座位,中間空出一條象征性的“界線”。
靠近帳門處設有一個小隔間,供雙方翻譯使用。
眾人按序入座。
商周祚與松克分坐長桌兩端主位,其余人員按身份依次而坐。
陳于階與約安尼斯則進入了翻譯隔間。
開場是程式化的互相查驗全權證書。
松克示意約安尼斯將幾份文件放到桌子中間。
那是尼德蘭聯省議會授予東印度公司進行外交、締約、宣戰等權力的授權書副本。
以及巴達維亞總督科恩簽署的、任命松克等人為此次談判全權代表的文書。
李之藻仔細翻閱了這些文件,尤其是那份議會授權書。
確認其格式與內容符合西方慣例,并向商周祚微微點頭示意。
隨后,陳于廷將大明一方蓋有皇帝玉璽的談判詔書。
以及總督南居益簽發的代表任命狀,遞送至桌子中間。
約安尼斯也上前仔細查驗。
證書查驗無誤,沉悶的開場環節結束,真正的交鋒即將開始。
商周祚清了清嗓子,面向對方。
聲音沉穩而清晰地開始宣讀大明朝廷的核心要求(由陳于階同步翻譯):
“荷蘭東印度公司,無視天朝法度,屢犯海疆,占我澎湖,襲我臺海,罪責難逃!
今既戰敗乞和,須遵我三項要求:
其一,爾國須以尼德蘭聯省共和國國務會議之名。
授權東印度公司總督科恩簽訂條約,明確此戰罪責。
并賠償我大明白銀五百萬兩,以贖其罪!
其二,東印度公司艦隊及人員,即刻撤出東藩(臺灣)。
此地乃中國故土,不容置疑!
其三,爾公司董事會須遣特使,攜正式謝罪國書入京覲見。
并為俘酋雷爾松等乞求赦免,另備贖金二十萬兩。”
宣讀完畢,帳內一片寂靜,只有帳外海風的呼嘯和隱約的海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