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正旦。
朱由校丑時就頂著黑眼圈起床了,也可以說壓根沒睡。
因為昨天光是守歲就到了子時,之后又是“正旦開筆”儀式。
今天不僅要祭太廟,還要祭天。
昨天除夕那叫“祭”,合祭歷代祖先,報告一年終結。
今天這叫“正旦祭祀”,比“朔望祭祀”更繁瑣,是新年首次告祭,報告一年開始。
這是在禮制的“祭不欲數,數則煩”與“祭不欲疏,疏則怠”之間的一種平衡。
寅時初,齋戒沐浴,換上袞冕服,先行祭拜奉先殿和奉慈殿,告慰祖先。
祭拜結束之后,再率在京官員前往南郊圜丘。
離開奉先殿的時候,朱由校腹誹:這哪是過年,分明是他娘的勞動節!
結果儀仗剛走,太祖排位就晃動了一下。
儀仗來到南郊的時候,朱慈@躺在金輅上還沒醒呢。
傘蓋之下,朱由??粗磉叺膶O慎行:“孫部堂,這有必要嗎?”
孫慎行正色行禮:“陛下,此乃禮制?;书L子系國本,當承天命。”
朱由校扶額:“那你去弄醒他?!?
孫慎行一怔,看了一眼金輅低聲道:“此恐非臣所宜……”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合著你光動嘴啊
終究是身為皇長子老師的閣臣韓p上前輕喚。
朱慈@睜眼剛要哭,就看見父皇同樣一臉倦色、目光微沉的看著他。
立馬將哭腔憋了回去。
雅樂奏響,開始祭祀完皇天,結束之后再趕往太廟。
辰時,皇帝御奉天殿,鐘鼓齊鳴,儀仗陳列,奉天殿朝賀典禮開始。
今年還好,只有京師各衙門當值的堂官和藩王參加。
也是好事,可以都站在奉天殿之內,不用有人在廣場吹風。
孫承宗等人依品級四拜,致賀詞:“臣等恭惟陛下膺乾納祜,奉天永昌!”
藩屬國使臣:朝鮮、安南、琉球等依次進表朝貢。
然后是頒布“正旦詔書”,宣告新年政令,由禮官宣讀。
結束典禮,朱由校直接回乾清宮睡覺,賜宴都沒參加。
山西太原府,代州。
城外五里,官道長亭。
代州知州楊棟朝帶著同知、判官、吏目等一眾佐貳官。
還有本地士紳耆老,已經在亭中等候多時。
楊知州不時望向官道盡頭,又看看天色,有些焦慮。
未時初的時候,有眼尖的胥吏忽然喊道:“來了!”
官道盡頭,一隊人馬緩緩出現。
沒有想象中那么氣派。
前導只有數對官銜牌――“肅靜”“回避”。
以及書寫著“太子太保”“鴻臚寺卿”“少師”等官銜的朱漆牌匾。
護衛只有十余名騎馬的親兵,穿的都是尋常棉甲,他們也是孫傳庭的振武衛同鄉。
當先一人,騎馬走在最前。
他穿著深色常服,外罩一件半舊的披風,面容黝黑,目光沉靜。
孫傳庭。
新鴻臚寺十月剛立,年終沒有太多事務,加上其本人鎮守西北五年之久。
所以他是今年唯一被允準回鄉的尚書級官員。
楊知州連忙整理衣冠,率眾迎上前去。
在距離馬前十步處,他停下,行庭參禮,口稱:
“卑職代州知州楊棟朝,恭迎孫少師榮歸故里!”
孫傳庭勒馬,翻身而下。
他快步上前,雙手扶起楊知州:
“楊父母多禮了。正旦之日,還勞諸位相迎――傳庭愧不敢當?!?
楊知州起身,見這位少師態度謙和,心中稍安。
孫傳庭又轉向那些士紳耆老,一一寒暄,詢問今年年景、民生。
態度誠懇,不似敷衍。
耆老們受寵若驚,連聲道:
“托皇恩浩蕩,托少師福蔭,代州今年收成不錯,民生安定?!?
寒暄畢,眾人簇擁著孫傳庭,往代州城行去。
其實以孫傳庭的行事風格,不可能正旦午后才到代州。
奈何他如今身居高位,一路官員皆來迎送。
若是都拒絕不見,顯得傲慢,同僚關系都處理不好,日后如何為官?
行至城門前,楊知州道:“少師,請走中門。”
代州城有中門,通常只有皇帝、欽差可走。
孫傳庭看了一眼那扇新刷的朱漆大門,搖頭:
“楊父母,傳庭不過歸鄉游子,走側門即可?!?
楊知州還要說什么,見孫傳庭態度堅決,只得作罷。
孫傳庭從側門入城。
消息早已傳開。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人頭攢動,都在張望。
“哪個是孫家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