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數了。
這個賑災班底,有狠的,有精的,有能干的,有埋頭干活的。搭配得剛剛好。
他收回目光,對眾人拱手:
“陛下牽掛陜西旱情,命老夫前來。諸位辛苦。”
眾人紛紛還禮。
南居益沒有繼續寒暄,直接說:
“立即入城議事。”
府衙大堂。
陽光從門窗射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慘白。
堂內很熱,每個人都汗流浹背,但沒人動。
南居益在主位坐下。他看了一眼喬應甲,起身,把他讓到左首第一位。
喬應甲也沒推辭,緩緩坐下。
南居益這才落座,對眾人說:
“開始吧。”
王徽和周堪賡先站起來。
王徽走到大堂中間,從袖中掏出一卷圖紙,鋪在案上。
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擺弄木石留下。
“閣老,”他說,“陜北的地形,您是知道的。”
他指著圖紙上的線條:
“延安有延河、洛河,但流量季節性變化太大。
雨季山洪暴發,旱季河床見底。黃土高原溝壑縱橫,土地根本存不住水。”
南居益點頭。
王徽繼續說:
“所以下官和周主事商量,做了幾件事。”
他一項一項說:
“第一,在溝壑上游修夯土壩、石壩,建澇池、陂塘。雨季蓄洪,旱季灌溉。”
“第二,從延河開鑿引水渠,配合渡槽,把水引到需要的地方。”
“第三,推廣滲灌和滴灌。用陶管埋地下,用竹管緩慢供水,減少蒸發。”
“第四,利用河流落差,建水轉翻車提水灌溉,也用來驅動水磨、水碓加工糧食。”
他頓了頓,指著圖紙上的一處:
“第五,陜北風大。下官做了‘風帆車’,用風車提水。”
“第六,在坡地修梯田,配排水溝,減少水土流失。”
“第七,在溝壑里修階梯式石壩,減緩水流,淤土成田。”
王徽說得很快,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南居益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王徽說完,周堪賡接上:
“閣老,下官負責的是裴莊渠。”
他指著圖紙上延安城西北方向,延河的一條支流:
“從西川河引水,沿山腳開鑿,灌溉裴莊、楊家嶺一帶的農田。
目前已經開工,以工代賑,每天上工三百人。”
南居益看著那張圖紙。
那些線條、標注,密密麻麻,像一張網,鋪在干裂的黃土上。
“好。”他開口,“良甫、仲聲辛苦了。老夫這就為你們請功。”
他看向王徽:
“良甫,你的《諸器圖說》,陛下很喜歡,還教授給皇長子殿下。”
王徽愣了一下,隨即躬身:
“下官謝陛下隆恩,謝閣老體恤。”
周堪賡也行禮。
王徽和周堪賡退下。
凌義渠站起來。
他一起身,大堂里的溫度好像都低了幾度。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冰冷的律法條例。
“稟閣老。”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陜北兵備完善,作亂者皆斬,執法嚴密。
第五衛士卒、當地武備軍、府縣衙役,每日深入村莊巡視。”
南居益點頭。
凌義渠看著他,目光直直的:
“秦藩宗室朱懷墉致人死亡一案,還請閣老履職,上奏催促刑部復核。
否則,陜北司法難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