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
急報送入江戶城。
幕府震動。
江戶幕府自初代將軍德川家康開始,便使用二元制治國。
如今的幕府將軍是德川家光,二代將軍德川秀忠退位后任大御所,在西之丸隱然垂簾。
德川秀忠從親信土井利勝那里得知薩摩和平戶兩邊的急報后。
沒有召集評議,而是直接以“父訓”的形式在西之丸召見了德川家光。
父子對坐。
德川秀忠只說了幾句話,便定下了基調――“避戰保國”。
薩摩乃外樣,其損未必非福。
平戶為貿易窗口,當以交涉穩局。
德川家光垂首聽命。
最終,幕府派出使團:
以時任若年寄、即將升任老中的松平信綱“知惠伊豆”為正使。
日本朱子學權威、儒官林羅山為副使。
二人出平戶,經長崎,前往大明福建巡撫衙門,長崎奉行竹中重義陪同護送。
五月的大明京師,正值盛夏。
但正午的乾清宮西暖閣內,卻門窗緊閉。
悶熱得像蒸籠。
皇后張嫣坐在御榻邊上,垂著淚。
她手里攥著一塊帕子,已經濕透了,有淚水也有汗漬。
榻上,朱由校閉目躺著。
他的臉色灰白,眉頭緊鎖,表情痛苦。嘴唇不時蠕動,蹦出些含糊的詞:
“滾……專制……平民越窮……皇權越穩……狗屁……剝削……”
王承恩侍立一旁,不停地用袖子抹淚。
暖閣外面,跪著一群人。
康妃、賢妃。皇長子朱慈@,公主朱令儀,三歲的皇次子朱慈煜。
還有太醫院使畢藎臣,以及幾位內閣大臣。
孫承宗跪在最前面,目光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韓p、劉一g等人跪在他身側,面色沉重。
皇帝已經病了一個月了,今日突發昏倒。
忽然,暖閣內傳來一聲大喊:
“朕沒錯!”
所有人猛地抬頭。
朱慈@想站起來,被韓p一把摁住。
暖閣內,朱由校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張嫣驚喜交加,趕緊拿起帕子給他擦汗。王承恩抹了把淚,轉身去倒水。
朱由校喘勻了氣,定了定神。他看著皇后,聲音沙啞但清晰:
“朕無礙了。”
張嫣趕緊說:
“王公公,快傳太醫。”
王承恩剛要轉身,被朱由校叫住:
“等等,先召孫先生。”
張嫣急了:
“陛下,您……”
朱由校擺擺手:
“召孫先生,讓外面都散了。”
王承恩看了皇后一眼,推開門。
暖閣的門剛開了一條縫,外面的目光齊齊盯著門口:
“陛下如何?”
王承恩沒有立即說話,低頭快步走到孫承宗面前,低聲道:
“太傅,陛下召您入內。”
兩個錦衣衛上前,扶起已經六十五歲的孫承宗。
王承恩直起身,高聲說:
“陛下口諭:朕無礙,眾卿回內閣當值。”
所有人長舒一口氣,紛紛起身。
王承恩先讓太醫院使畢藎臣留一下,然后走到康妃和賢妃面前:
“康妃娘娘、賢妃娘娘,先帶二殿下和公主殿下回吧。陛下晚些會召見的。”
他轉身,親自扶起皇長子。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人群里沖了出去。
朱令儀爬起來,趁人不備,跌跌撞撞沖進暖閣。
“父皇!”
王承恩大驚,趕緊追進去。康妃也追了進去。
朱令儀進屋后,直接爬上御榻,鉆進朱由校懷里:
“父皇,我……害怕。”
朱由校心中微微一軟,牽住女兒的手:
“令儀別怕,父皇沒事了。”
朱令儀抬起頭,眼里淚水打轉:
“父皇疼不疼啊?”
朱由校摸了摸她的膝蓋:
“父皇不疼。你先和母妃回去,父皇現在身上臟,晚些去找你。”
他頓了頓,有些心疼:
“以后見父皇不用跪著了,父皇特許。”
康妃進來,行禮后直接抱起朱令儀。
朱令儀在她懷里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