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第笑了:“沒有,新軍哪有吃不上飯的,來西安有軍務。”
“軍務?”賀錦眨了眨眼,不太懂。
袁宗第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走,大哥請你吃飯,細說。”
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塊銀元,在手里掂了一下:
“我請兄弟幾個吃羊雜碎,賀錦跟我走。”
“好好好,謝謝袁大哥!”賀錦回頭對那幾個人說了幾句,就跟著袁宗第往東走了。
他們在一條巷子口找到一家羊湯攤子。
支著兩口大鍋,一張矮桌,幾個板凳。
袁宗第要了兩碗羊湯,兩個饃。
坐下來,袁宗第先問:“賀錦,你怎么跑西安來了?延安還好嗎?”
賀錦嘆了口氣,拿起饃掰了一塊塞進嘴里,嚼了幾下,咽下去,才說:
“延安旱了兩年了,朝廷給賑濟,我先在裴莊干了一年河工,現在河工結束了。”
他低下頭,把饃掰成小塊泡進碗里。
“我這有手有腳的,總不能天天在家吃紅薯干活著。
我爹身體還行,我就出來找個活干,掙條路子吧。”
袁宗第也嘆了口氣,他父母早年就病逝了,家里已經沒人了,但延安畢竟是家鄉。
他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沒說話。
賀錦吃了幾口,抬頭問:
“袁大哥現在在哪當兵了?你們這駐地總是換,俺們也打聽不著。”
袁宗第把碗放下,低聲說:
“我從北海軍官學院結業,就參加了漠南大戰。
后來又去了徐州治河,現在在御林前衛任職。”
賀錦的筷子停在半空:“御林前衛?”
他壓低聲音,“袁大哥,那你是和……”
袁宗第趕緊捂住他的嘴:“噓……別張揚。”
賀錦把后半句話咽回去,眼睛里全是羨慕:
“還是袁大哥當年有眼光,不像我們,唉。”
袁宗第搖了搖頭,吃了一口泡饃:
“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很多同僚都死在了草原,在家安穩呆著沒什么不好。”
他放下碗,問:“還有什么熟人在西安?”
賀錦想了想:“有,田秀才在。他是安遠門的安置所會首,我是長樂門會首。”
他頓了一下,“還有一個叫張獻忠的,也是延安人。”
袁宗第愣了一下:“田見秀?他家不是挺有錢嗎?會首是什么?”
賀錦搖頭:“有個啥呀,都是地,也沒產業,旱災一來,地主也得逃荒。”
“會首是月初官府發的告示,讓額這些流民自行安置。”
說到這里,賀錦微微緊張:
“我這里還有五十多號人沒活計呢,下月再找不到,我就得挨板子,弄不好服勞役。”
兩人吃完喝完,袁宗第把碗一推,站起來:
“你帶我去見田見秀,還有那個張獻忠,有事找他們。”
賀錦把碗里的湯喝干凈,舔了舔碗邊,滿足地出了口氣:
“好,我帶你去找。”
兩人起身,剛走了幾步,賀錦忽然捂著肚子,臉色變了:
“不行,一年沒見葷腥了,要拉稀,額先去官側。”
他彎著腰,一溜煙跑了。
袁宗第站在路邊等著,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
他瞇著眼,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站了一會兒,賀錦才從巷子里出來,臉上紅撲撲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酉時,袁宗第回到薦福寺。
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線暗紅。
院子里槐花的香氣比白天更濃了,甜絲絲的,混著暮色里的涼意。
他快步走到曹變蛟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曹變蛟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塊布,正在擦手槍。
那是一把左輪,槍管是鍛鐵的,泛著暗藍色的光,握把是胡桃木的,紋路細密。
他把最后一遍擦完,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里,抬起頭。
“找到了?”
袁宗第點頭:“找到了,三個延安人,一個藍田人。
一個叫賀錦,長樂門流民會首,一個叫田見秀,永寧門會首。
還有一個叫張獻忠,是安遠門會首,藍田那個叫劉宗敏,安定門會首。”
曹變蛟站起身,把槍套正了正,往門口走。
“倒是巧了,都是流民,我先去見殿下,你等我消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