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盯著屋頂,“我不當王爺了。那個位置太高,太冷,全是血腥味,我不喜歡。”
“我想給先生當鄰居。”
“就在這隔壁,蓋個草房。春天幫先生除草,秋天幫先生收果子。要是先生嫌我笨,嫌我手抖…”
阿牛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就學釀酒。先生愛喝酒,我釀最烈的酒。”
陸長生感覺手心里的那只手沒了力氣,正在一點點往下滑。
他握緊了一些。
“先生…”
阿牛最后一次聚起光,看著陸長生那張幾十年如一日的年輕臉龐。
“記得按時吃飯。”
“別老吃涼的…胃疼。”
阿牛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氣斷了。
屋里很安靜。
陸長生就那么坐著,握著那只漸漸冰冷的手。
他看著阿牛的臉。
五十年了。
那個在馬車里哭著要母妃的小皇子,那個在田里笨拙的扛著鋤頭的青年,那個滿臉黑灰給他燒火的中年人,那個死在床上的老頭。
都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
陸長生松開手,把阿牛的手塞回被子里,仔細的掖好被角。
…
晚上終南山下了雨。
陸長生沒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沒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流過臉頰,匯聚在下巴上。
他手里提著一壺酒,另一只手拿著那個剛刻好的木頭人。
“阿牛,起來喝。”
陸長生把酒倒在地上。
沒人端著花生米出來,沒人勸他少喝點,沒人濾低砩狹埂
只有雨聲。
陸長生仰頭喝了一大口。
陸長生看著黑漆漆的天,他這一生送走了一個又一個。
秦始皇,項羽,劉邦,呂雉,劉恒。
現在,連阿牛也走了。
院子空蕩蕩的,以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長生…”
陸長生低聲自語。
“這就是長生的代價嗎?”
他在雨里坐了一夜。
…
天亮了,雨停了。
陸長生站起身,他走到后院的菜地里,選了一塊地。
這是阿牛生前最喜歡的一塊地,這里的韭菜長的最好,他總說要留著給先生包餃子。
陸長生拔出了腰間的太阿劍,此刻成了陸長生手里的鏟子。
他一劍一劍的挖土。
坑挖好了。
陸長生把阿牛放進去,把他生前用的那把鋤頭也放進去。
“下去接著干活,別偷懶。”
陸長生填上土,堆起一個孤零零的墳包。
他找了塊青石板,立在墳前。
劍尖在石頭上劃過,石屑飛濺,火星四射。
兩行字。
大漢趙王
終南農夫
陸長生收劍入鞘。
“先生!先生!”
山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內侍氣喘吁吁的跑上來。
小太監看著滿身泥水、狼狽不堪的陸長生,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新墳包,厭惡的捂住了鼻子。
“喲,這是死人了?真晦氣。”
小太監把手里捧著的錦盒往石桌上隨意一扔。
“陛下聽說帝師身體抱恙,特意讓咱家送來的秋梨膏。這可是御醫用了四十九種藥材,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熬出來的…”
“滾。”
陸長生轉過身。
小太監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那
小太監回過神來,頓時惱羞成怒,尖著嗓子喊道:
“你這道人怎么不知好歹!咱家代表的可是陛下!陛下賞你東西是你的福分,你這是什么態度?”
鏘――!
寒光一閃。
小太監只覺得頭皮一涼。
他頭上的帽子飛了出去,在半空中被劍氣切成兩半。
滿頭黑發散落下來。
“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