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接過第二卷,看了兩眼,把竹簡折起來,塞進了爐子旁邊的柴堆里。
“以后這種差事,直接推掉。少府的人來請,你就說身體不好,在酒肆里養病。”
桑弘羊看了一眼那堆柴,沒再問,拱了個手,轉身走了。
陸長生坐在柴堆邊,停了一會兒,伸手把木柴撥開,把竹簡重新取出來,折了兩下,扔進了爐膛里。
傍晚,劉徹來了。
沒換便裝,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也沒帶韓嫣,一個人推門進來,在柜臺前坐下。
陸長生給他倒了碗涼茶。
“今天來得早。”
“宣室殿里坐不住。”劉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白鹿幣第二批發出去了,少府那邊說進賬十七萬金。加上賣爵的錢,上林苑這個月的用度夠了,還多出來一些。”
“今天有個奏折,是潁川郡守上的,說轄內的鐵坊今年產量不足,請求減繳鐵課。朕把折子拿出來,少府那邊的人說,潁川那幾家鐵坊年年都是足額繳課的,從沒短缺過。”
陸長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怎么批的?”
“沒批,壓著。”劉徹把手指停了下來,“朕讓人把這幾年的潁川鐵課賬都翻出來,今年這份折子來得突然,朕想看看,去年和前年,是不是也有人開口說產量不夠。”
陸長生把茶碗放下。
“兩年前,潁川鐵坊換了主事。”
劉徹眉頭動了一下。
“你知道?”
“桑弘羊下午來了,賬他在查,但太行山那邊斷了線。”
劉徹沉默了片刻。
“太行山。”念了一遍,臉色沉了沉,“先生,這批鐵料,是往諸侯王那邊走的?”
“不知道。”陸長生說,“但潁川的鐵,走太行山,關東那些王府都在射程里。”
劉徹攥了攥手。
“朕要不要派人去查?”
“派誰?你的人還沒練出來,查到一半消息走漏,對面就知道你在盯著了。”
“那就等。”
“對,等。先把賬理清楚,搞清楚有哪些鐵,流去了哪里,背后的人是誰。等你的鐵騎練好了,想查誰,一道旨意的事。”
劉徹在長凳上坐了一會兒,重新站起來。
“先生,今天上午,還有人來這里嗎?”
“來了個賣鹽的,送了五千金,想讓我把賬本燒了。”
劉徹手一頓。
“然后呢?”
“讓他們把金子帶走了。”
劉徹看著陸長生沉默了一會兒,沒再問。
轉身走到門口,扶著門框停了一下。
“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以后這天下太平了,你還會不會在這賣酒?”
陸長生拿起抹布,擦了擦柜臺。
“太平了,酒反而好賣。”
劉徹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轉身走進了暮色里。
陸長生等門聲響了之后,從柜臺下面拿出那本賬冊,翻到最后一頁。
在桑弘羊那行名字的旁邊,用細筆加了幾個字:潁川鐵,太行山,去向不明。盯。
把筆擱下,賬冊合上,壓在柜臺下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