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購鐵料,往輕了說是逾制,往重了說――那就是謀反。
“先生,這個事……”
“先放著。”陸長生打斷他,“鐵料的去向查清楚了,但用途還沒定。淮南王府里有沒有人在私鑄兵器,你查不到,卓王孫的商隊也查不到?!?
“現在把這個消息捅給劉徹,他會怎么做?”
桑弘羊想了想。
“陛下會派人去淮南查?!?
“派誰?劉徹手底下有幾個人是能跑到淮南王地盤上查他家底的?查到一半消息走漏,劉安把鐵坊一關,人一殺,死無對證。”
桑弘羊低下頭。
“更壞的可能是,”陸長生繼續說,“劉安知道有人查他,直接把反期提前。現在劉徹的鐵騎還沒練出來,竇太后還活著,諸侯王還沒被推恩令拆散。這個時候逼反淮南王,誰收拾?”
桑弘羊抬起頭,看著陸長生。
“那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做該做的事?!?
陸長生從柜臺下摸出賬冊,翻到記著潁川鐵的那一頁。
“你繼續查南陽的線。把全國的鐵料流向都理清楚,哪些是正常的商路,哪些是私下流出去的,哪些去向不明。全部列出來,畫成圖?!?
“等圖畫完了,劉徹手里就有了一張網。到時候想收誰的鐵,想斷誰的路,一道旨意就夠了?!?
桑弘羊站直了身子。
“我明白了。”
陸長生擺了擺手。
“去吧,天熱,別中暑?;厝サ臅r候走后巷,別走大街。少府那幫人眼睛賊得很?!?
桑弘羊拱了個手,轉身從后門出去了。
陸長生在柜臺后坐了一會兒,把賬冊翻到最后一頁,在潁川鐵那行字后面,添了幾個字。
淮南王劉安。南陽。匯。
擱筆。
他重新拿起小刀和那塊木頭,繼續刻船帆。
刻了幾刀,門被推開了。
劉徹走進來。
今天換了身深褐色的短褐,頭上包著布巾,臉上還沾著土,活像個在城外干活的泥瓦匠。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上林苑回來的?”
劉徹在長凳上一屁股坐下,先灌了一碗涼茶,再開口。
“衛青那小子把五百人拉出來跑了一趟長途。從上林苑東端跑到西端,一百二十里,全副武裝,帶馬鞍帶馬鐙。中間不停,一口氣跑完?!?
“結果呢?”
“跑完的有四百三十一人。其余的,馬累趴了十七匹,人掉下來的二十六個,還有幾個實在跑不動,半路上就趴下了?!?
陸長生放下小刀。
“四百三十一人跑完一百二十里,馬沒趴,人沒掉。這個數不錯。”
劉徹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只掛了一息就收了。
“先生,朕來不是說這個的?!?
劉徹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
“今天上午,長樂宮那邊傳出消息。老太太病了?!?
陸長生手上的動作停了。
“什么???”
“不知道。長樂宮的太醫院封了消息,只說太皇太后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但朕派人打聽過,說是昨天夜里,長樂宮連夜召了三個太醫進去,折騰了一整夜?!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