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橫線。劉恒,橫線。劉啟,橫線。阿牛,橫線。
竇氏,橫線。
周亞夫,圈。劉徹,圈。桑弘羊,圈。衛青,圈。
還留著的人,越來越少了。
賬冊合上,壓回柜臺底下。
……
中午老王端了碗熱湯面過來。
“東方掌柜,聽說宮里那位老太后走了。今早城門口貼了白布,舉國服喪三天。”
陸長生接過面碗,挑了一筷子吃。
“你跟那老太后打過交道?”老王湊過來問。
“沒有。”
“那你臉色咋不太對?”
“昨晚沒睡好。”
老王嘟囔了句“天冷了早點歇著”,轉身走了。
陸長生把面吃干凈,碗往柜臺上一擱,起身去了后院。
墻根底下那棵老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杈子戳著灰蒙蒙的天。
陸長生在樹下站了會兒。
幾十年前在代王府頭回見竇氏,她蹲在院子里的槐樹底下納鞋底。那時候她眼睛好使,手也利索,一針一線扎得密密實實。
再后來當了皇后,當了太后,當了太皇太后。
鞋底沒人納了,手里換成了佛珠跟權柄。
現在佛珠撂了,權柄也交了,人也沒了。
陸長生蹲下去,從墻根撿了片落葉,搓了兩下,丟了。
三天后,竇太后的喪儀在長樂宮辦了。
劉徹穿著孝服跪在靈前,哭了兩個時辰。
哭得真。
心里頭確實有東西在往外涌。他恨了這老太太三年,怕了三年,忍了三年。等她真不在了,劉徹才回過味來――自己這三年攢下的本事,有一半是讓她給逼出來的。
喪儀散了,竇嬰在長樂宮門口截住劉徹。
他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本厚冊子。
“陛下,這是竇家在各地的產業清冊,田畝鋪面人口,全在里頭。太皇太后在世時歸長樂宮內帑管著,如今太皇太后已去,臣請陛下定奪。”
劉徹低頭看著跪在那兒的竇嬰。
竇家族長,朝里頭少數幾個看得清路的人。三個月前跑去酒肆找陸長生討主意,眼下跪在這兒交賬本。
“魏其侯,起來說話。”
竇嬰站起來,腿還在抖。
劉徹接過冊子翻了翻,合上還給他。
“竇家的產業,朕不動。太皇太后臨走前交代的話,朕記著。”
竇嬰眼眶泛了紅。
“不過有件事。”劉徹把冊子遞回竇嬰手里,“竇家在齊地那個鹽行,叫什么來著?”
竇嬰的手一哆嗦。
“膠東通和。”
“關了吧。”
竇嬰垂下頭。
“臣……遵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