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從御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往前一扔。
竹簡在大殿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群臣跪著的地方。
沒人敢撿。
田`第一個開口。
“陛下,鹽鐵之利,國之根本。臣以為,應當徹查各郡鹽鐵賬目,追繳欠課,嚴懲貪墨之人!”
嗓門大得很,義憤填膺的樣子,活像他自己沒貪過似的。
“丞相說得對。那就查?!?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殿里的人。
“桑弘羊?!?
殿角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聞聲走出來,跪在地上。
“臣在。”
“從今日起,你入少府,專管鹽鐵核算。各郡的賬冊三個月之內理清楚,理不清的郡守,朕親自問話。”
“臣遵旨?!?
散朝。
群臣退出大殿,走到宮門口的時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話。
有人在罵田`是小人得志,有人在打聽桑弘羊是哪里冒出來的,還有人什么都沒說,低著頭徑直上了馬車。
消息在半天之內傳遍了長安城。
衛綰被撤了。
田`上位了。
皇帝要查鹽鐵了。
風向變了。
午后,劉徹沒在宣室殿待著。
他換了身短褐,包了頭巾,帶著韓嫣從側門出宮,直奔東市。
忘憂酒肆的門開著,沒客人。
陸長生蹲在后院,正在用鐵鉗子把泥爐里燒變形的爐柵子拆下來。手上全是黑灰,臉上也蹭了兩道。
劉徹推門進去沒看見人,繞到后院,看到陸長生蹲在地上跟個鐵匠似的,愣了一下。
“先生,你這是干什么?”
“爐子壞了,換個柵子。”
陸長生頭也沒抬,拿鐵鉗子擰了最后一下,把變形的柵子扔到墻根底下。
“衛綰的事辦了?”
“辦了?!眲卦诤笤旱氖兆由献聛恚瑑墒执曛ドw,“桑弘羊也安排進少府了,鹽鐵賬的事在朝上捅開了?!?
“田`呢?”
“代理丞相?!?
陸長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代理?”
“先讓他代理著。朕還沒想好要不要扶正?!?
陸長生走到水缸邊洗了手,擦了擦臉。
“扶正?!?
劉徹皺眉。
“先生不是說田`是擋箭牌嗎?”
“擋箭牌就得立起來才管用。你給他一個'代理',他心里沒底,干起事來縮手縮腳。你給他一個正經的丞相帽子,他才會使勁往前沖。沖得越猛,替你擋的箭就越多。”
陸長生把濕布搭在水缸沿上,轉身往前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