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是你舅舅。你不給他正式名分,你母親那邊也不好交代。”
劉徹跟在后面,嘴張了張又閉上。
兩人進了前廳。陸長生從柜臺下面摸出茶壺,倒了兩碗。
劉徹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
“先生。”
“嗯。”
“朕今天來,不只是說這些事的。”
劉徹的語氣變了,正了,帶著一股子鄭重。
“朕想請先生出山。”
陸長生端著茶碗的手沒停,喝了一口,放下。
“出什么山。”
“朕想封先生為丞相。”
柜臺后面安靜了三息。
陸長生看著劉徹。
劉徹的表情認真得不得了。十九歲的少年天子,剛剛親手把朝堂上的第一塊磚撬開,眼睛里頭全是要干大事的勁頭。
“不是田`那種擋箭牌的丞相。”劉徹往前傾了傾身子,“朕說的是真正的丞相。替朕打理天下,替朕推鹽鐵、平匈奴。先生的本事,朕看了兩年了。這天底下沒有人比先生更合適。”
陸長生把茶碗擱在柜臺上,拿起那塊抹布開始擦桌子。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朕封我當了丞相,然后呢?滿朝文武都知道皇帝的丞相是個開酒館的。竇家殘黨要琢磨我是什么來路,諸侯王要打聽我有什么底細,匈奴人的探子要查我住哪條街。”
劉徹的嘴角繃了一下。
“朕會護著先生。”
“你護不住。”
陸長生把抹布搭在肩上,靠在柜臺后面。
“丞相這個位子,是全天下人盯著的靶子。坐上去的那天起,你的每一個敵人都會把刀尖對準那張椅子上坐著的人。你以為你在給我榮華,其實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劉徹的嘴緊緊抿著。
“更重要的是――”陸長生的語氣平了下來,“你要是有了丞相替你拿主意,你自己就不拿了。慢慢的,什么事都問丞相怎么辦,什么難題都甩給丞相。三年五年下來,大漢的皇帝就成了丞相手里的章子。”
“朕不會――”
“你會。”陸長生打斷他。”
“那先生要朕怎么做?”
“我只是個賣酒的。”陸長生從柜臺下面摸出昨天韓嫣送來的那只熏山雞,撕了一條腿遞給劉徹。“丞相這活兒太累,還是讓田`去背鍋吧。”
劉徹沒接雞腿。
他盯著陸長生看了很久。
“先生,你就真不想要點什么?”
“要什么?”
“爵位、田宅、金銀、封號――朕什么都能給。”
陸長生把雞腿塞到劉徹手里。
“你要真想給,就把鹽價降下來。東市的粗鹽,一斗三十五錢了。老百姓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你跟我談封號?”
劉徹低頭看著手里那只油亮的熏雞腿,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