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看。”
衛青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
他看到了龍城的位置,看到了朱筆標出的幾條行軍路線,看到了沿途標注的水源和牧場。
手指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陛下,這是――”
“馬邑。”
劉徹拿起朱筆,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朕打算在馬邑設伏,引匈奴主力南下。但朕不打算把所有兵力都壓在馬邑。”
他把朱筆往北一劃,落在龍城上。
“朕要你帶三百騎,從云中出發,繞道北上,直插龍城。”
衛青的呼吸停了一息。
三百騎。龍城。
那是匈奴人的祭天圣地,單于庭的腹心之地。從云中到龍城,直線距離八百里,全是草原和戈壁,沒有補給線,沒有后援。
三百人扎進去,要么一刀捅穿,要么全軍覆沒。
“陛下,三百騎夠嗎?”
“不是夠不夠的問題。”劉徹放下朱筆,靠在椅背上,“馬邑那邊是正面,用的是王恢的人。朕對王恢的本事沒多大信心,那個伏擊圈十有八九會漏。但漏不漏不重要。”
“重要的是龍城。”
“匈奴人年年南下搶掠,大漢年年和親賠款。朕不指望馬邑一戰就滅了匈奴,但朕需要一個人,替大漢在龍城插一面旗。”
“告訴天下人,漢軍的馬,能跑到那么遠的地方。”
劉徹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衛青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衛青,這一仗,朕交給你。”
衛青單膝跪下。
“臣領旨。”
劉徹伸手把他拉起來。
“別急著領旨,朕還有話問你。”
衛青站直了,等著。
“你跟了朕兩年,朕從沒問過你一件事。”
衛青沒接話。
“你有什么想要的?”
衛青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沒料到。從當上羽林騎的那天起,他想的全是怎么練兵、怎么騎射、怎么在馬背上用那把新式環首刀劈出最利索的角度。沒人問過他想要什么。
他自己也沒想過。
“臣……沒什么想要的。”
“朕不信。”
劉徹轉過身,盯著衛青的臉。
“你要去打龍城,八百里奔襲,生死未卜。朕不跟你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你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現在說,朕替你辦。”
衛青垂下眼。
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有個姐姐。”
劉徹微微挑了下眉。
“叫什么?”
“衛子夫。在平陽公主府上,是個歌姬。”
“臣走之后,姐姐在公主府沒人照應。她……不是公主府的家生奴婢,是后來買進去的。在那里頭沒有根基,平時唱唱曲兒倒還過得去,但若是臣出了事……”
他頓了一下。
“臣不怕死。但姐姐一個人在外頭,臣放心不下。”
殿里又安靜了。
劉徹看著面前這個人。
兩年前在平陽公主府,一群紈绔子弟圍著他打,他死死護著懷里那副馬鞍,一聲不吭。陸長生說過,這個人出身低微,沒有宗族依靠,他唯一在乎的東西不多。
越是這種人,在乎的東西越重。
“你姐姐多大了?”
“比臣大三歲。”
“長得怎么樣?”
衛青一愣,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
“臣……不知道怎么說。”
“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衛青沉默了一息。
“好看。”
劉徹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