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覺得有意思。這個平時話少得跟石頭似的人,說自己姐姐好看的時候,耳朵根微微紅了一下。
“行。”
劉徹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竹牌,在上面寫了幾個字,丟給衛(wèi)青。
“拿著這個,讓韓嫣明天派人去平陽公主府,把你姐姐接到宮里來。”
衛(wèi)青攥著竹牌,身子一僵。
“陛下――”
“朕不是在收你的人情。你替朕去打龍城,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朕連你姐姐都照顧不好,還打什么匈奴?”
衛(wèi)青站在原地,他想說謝恩,但嘴張了兩下沒出聲。
他不善辭。
從小在建章騎奴堆里長大,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沒人教過他怎么說好聽的話。
最后他跪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臣一定把龍城的旗插上去。”
“你別光想著插旗。”劉徹轉過身,口氣平了下來,“朕要的是你活著回來。死了的將軍不值錢。”
衛(wèi)青站起身,把竹牌貼身收好。
他退出宣室殿的時候,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陛下,我姐姐她……不太會說話,性子也軟。到了宮里頭,要是有人欺負她――”
“朕說了接到宮里好好照顧。”
劉徹的聲音從御案后面?zhèn)鬟^來。
“什么叫好好照顧,你不懂?”
衛(wèi)青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轉身出了殿門。
韓嫣在廊道盡頭等著,看衛(wèi)青出來,迎上去。
“怎么說?”
衛(wèi)青把竹牌遞給韓嫣看了一眼。
韓嫣掃了那幾個字,挑了下眉。
“你姐姐?”
“嗯。麻煩韓大人明天派人去平陽公主府接一趟。”
韓嫣把竹牌還給他,上下打量了兩眼。
“行。你放心去打你的仗,這邊的事我盯著。”
衛(wèi)青抱了個拳,轉身往宮門外走。
韓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入夜。
陸長生在酒肆后院的泥爐邊溫酒。
前廳的門響了三下。
陸長生沒動。
門自己開了。韓嫣探頭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布包。
“先生,陛下讓我送個東西過來。”
“放柜臺上。”
韓嫣把布包擱下,沒走。
“先生,陛下今天見了衛(wèi)青,把龍城的事交給他了。”
“嗯。”
“衛(wèi)青出發(fā)前跟陛下提了一件事。說他有個姐姐在平陽公主府,叫衛(wèi)子夫。陛下讓我明天去接進宮里。”
陸長生在后院往爐子里加了一根柴。
“衛(wèi)青怎么說的?”
“他說放心不下姐姐。別的沒多說,磕了個頭就走了。”
陸長生沉默了一息。
“人接進宮之后,安排在哪兒?”
“陛下沒說。先生有什么建議?”
“掖庭。別往椒房殿那邊靠。陳阿嬌那脾氣你知道的,衛(wèi)子夫進去第一天就得被撕了。”
韓嫣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衛(wèi)青走的時候跟我說,怕他姐姐在宮里被人欺負。這人平時什么都不在乎,唯獨說到他姐姐的時候,手一直在攥拳頭。”
陸長生站起身,從后院走到前廳,把布包打開。
里面是一雙新靴子。牛皮面,厚底,針腳細密,適合騎馬。
靴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劉徹的筆跡。
先生的舊靴子該換了。
陸長生把字條揉成團扔進柜臺底下的廢紙堆里,拿起靴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尺碼倒是對的。
“回去告訴劉徹,衛(wèi)子夫的事辦妥當了。別讓陳阿嬌知道是皇帝的意思,就說是平陽公主推薦的歌姬,入宮教習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