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派衛青出征?!?
“嗯。”
“但這次不是三百騎了。陛下打算給衛青一萬騎兵,從雁門出擊,正面迎戰。”
陸長生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一萬?”
“陛下說,龍城那次是偷襲,匈奴人不服。這次要正面打一仗,打服他們。”
陸長生把菜刀擱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水。
“劉徹腦子發熱了?!?
韓嫣張了張嘴。
“回去告訴他,我這韭菜還沒炒完。讓他帶著衛青過來,我給他們做頓飯?!?
韓嫣看了看案板上那把蔫韭菜,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轉身跑了。
……
半個時辰之后。
劉徹和衛青都到了。
兩人坐在前廳的長凳上。
陸長生端了一盤炒韭菜出來,擱在柜臺上。
“吃。”
劉徹看了看那盤黃不拉幾的韭菜,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朕來不是吃韭菜的?!?
“打仗跟炒菜一個道理?;鸷虿坏?,硬翻鍋,糊?!?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那張羊皮地圖,攤在桌面上。
他拿筷子點了一下雁門關的位置。
“右賢王兩萬騎壓在這。你說給衛青一萬騎正面打。你知道一萬騎在雁門關外的草原上展開是什么概念?”
劉徹沒接話。
“雁門關往北出去,前三十里是山道,兩邊是溝壑。騎兵展不開,只能縮成一條長蛇。匈奴人要是在山道口堵著你,一萬騎擠在里頭跟一千騎沒區別。”
衛青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手指沿著山道慢慢移動。
“出了山道呢?”
“出了山道是一片開闊地,往北三十里才是匈奴人的駐扎地。但開闊地對匈奴人更有利。他們的騎射在平地上是看家本事,你一萬騎沖過去,他兩萬騎從兩翼包抄,你就成了餃子餡?!?
劉徹的拳頭攥了一下。
“那先生的意思是不打?”
“打。但不是你這么打?!?
陸長生把筷子移到雁門關東邊。
“誰告訴你打仗一定要從關口出去的?”
衛青的眼睛動了一下。
陸長生用筷子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
“雁門關往東一百二十里,有一條叫白登道的舊路。當年你高祖皇帝被困白登山,走的就是這條路。這條路現在廢了,但路基還在。沿著這條路往北翻過兩道山梁,繞出去,正好插到匈奴人的側后方?!?
衛青盯著那條弧線。
“先生的意思是,不從雁門出去?”
“從雁門出去一半,另一半從白登道繞過去。”
陸長生把筷子往地圖上一戳。
“你從雁門出五千騎,大張旗鼓,鼓聲擂得全草原都聽見。右賢王一看,漢軍來了,好,擺開陣勢等著。他兩萬騎對你五千,穩得很,不著急?!?
“但他不知道,還有五千騎已經從白登道繞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你正面的五千騎不用沖。不用打。拖住他就行。退退進進,射兩箭跑一陣,讓他以為你慫了。匈奴人最看不起怯戰的對手,右賢王肯定會追。他一追,陣型就拉長了?!?
“等他追出十里,你后面那五千騎從側后方殺出來。兩面夾擊?!?
陸長生把筷子擱下來。
“騎兵打騎兵,不在人多。在誰先看到對方的背。”
衛青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從白登道劃到匈奴駐扎地的側后方,又從正面的五千騎劃到追擊路線上。
“先生,白登道能走馬嗎?”
“能。我上個月讓人去看過了。路窄了些,兩騎并行沒問題。翻兩道山梁要走一天半,但只要不下暴雨,馬能過去。”
劉徹看了一眼陸長生。
上個月。
匈奴人南下的消息是今天才傳到長安的。但這個人上個月就讓人去探了白登道。
他到底提前多久就知道匈奴要來?
劉徹張了張嘴,把這個問題咽了回去。問了也白問。這人從來不給直接回答。
“衛青?!?
衛青抬頭。
“你覺得行嗎?”
衛青的手指還搭在地圖上。他沒有馬上回答。
沉默了五六息。
“行。但有一個問題?!?
“說。”
“正面那五千騎,必須有人扛得住。退退進進不難,難的是不能真退。匈奴人追上來的時候,馬速比我們快,箭比我們密。前面的人挨了箭還得忍住往前跑,不能亂,不能散。一旦散了,就不是引誘了,是潰逃?!?
衛青看著劉徹。
“臣自己帶正面那五千?!?
劉徹的嘴緊緊抿了一下。
“你去當誘餌?”
“臣在上林苑練了兩年騎射,五百羽林孤兒每一個人都跟臣一起滾過泥吃過沙。他們只認臣的旗。換別人,壓不住?!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