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轉頭看陸長生。
陸長生在柜臺后面擦著一只碗,沒抬頭。
“他說得對。誘餌這活兒,得主將自己干。別人壓不住場子。”
劉徹的手搓了兩下膝蓋。
“那繞后的五千騎,誰帶?”
衛青沉默了一息。
“公孫敖。他跟臣一起在上林苑練的兵,對騎兵突襲有經驗。白登道那條路窄,不能帶太多人,五千騎分成三隊,前隊開路,中隊主攻,后隊押運箭矢和水。公孫敖辦事穩,不會冒進。”
陸長生把碗擱下來。
“公孫敖可以。但給他一個死命令。”
衛青看過來。
“你定一個時辰。正面接觸之后第幾個時辰,他必須出現在側后方。早了匈奴人還沒追出來,打不著。晚了你前面五千騎扛不住,散了。”
“這個時辰,你定。定了之后,刻在竹牌上,你和公孫敖一人一塊。到了那個時辰,不管發生了什么,他必須殺出來。”
衛青點了點頭。
“兩個時辰。”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說說。”
“從雁門關出去到接觸匈奴前鋒,大約半天。接觸之后,臣退退進進,拉扯一個時辰,把右賢王的騎兵引出營地。第二個時辰,匈奴人追出來十里左右,陣型拉長。公孫敖在這個時候從側后方切進去。”
“兩個時辰夠,不長不短。長了臣那邊傷亡會大,短了公孫敖翻不過山梁。”
陸長生端起炒韭菜推到衛青面前。
“吃口菜。”
衛青愣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韭菜塞進嘴里。
嚼了兩下,眉頭皺了一下。
“咸了。”
“湊合吃。打仗之前別挑嘴。”
劉徹看著面前一個蹲在柜臺后面擦碗的酒肆掌柜和一個嚼著咸韭菜的年輕將軍,心里頭有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兩個人坐在這破酒館里,三兩語就把一萬騎兵的部署定了。沒有沙盤,沒有參謀,一張舊羊皮地圖,一雙筷子。
“先生。”
“嗯。”
“這一仗要是打贏了,大漢的北疆至少能安穩三年。”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茶壺。
“打贏了再說。”
他給三個人倒了茶。
“走之前再交代一件事。”
衛青放下筷子。
“新式馬鐙和馬蹄鐵,這次全部帶上。這次一萬騎,傷亡比例不能超過這個數。”
“馬蹄鐵在草原碎石地上跑起來,匈奴人的馬跟不上。這是你最大的本錢。”
衛青點頭。
“還有。匈奴人的弓比你遠三十步,但你的環首刀比他們的彎刀長半尺。遠了你吃虧,近了他吃虧。正面拉扯的時候,控制距離。別讓他們射著你,也別讓他們跑出你的沖鋒范圍。”
衛青把這些話一字一字地記在腦子里。
他站起身,把長凳往后推了一步,抱拳。
“先生,我記住了。”
陸長生擺了擺手。
“記住了就走。多待一刻鐘,巷子口盯梢的人就要起疑了。”
衛青抱拳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