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天之后。
張湯帶著廷尉府的人搜了椒房殿。
搜出來的東西比劉徹說的還多。
木偶不是兩個,是九個。除了劉徹和衛子夫,還有王太后、韓嫣、衛青的妹妹衛少兒,甚至還有一個沒寫名字的,但身上穿著一件嬰兒的小衣裳。
九個木偶,上百根銅針,三壇符水,一箱子寫滿咒語的帛書。
楚服被當場拿下,在廷尉府里招了個底朝天。
她交代了三年來在椒房殿作法的全部細節。每月三次,逢初一、十五和二十三。每次作法前要殺一只黑雞,用雞血畫符。陳阿嬌每次都親自在場,親手把銅針扎進木偶的身體里。
供述遞到劉徹案頭的時候,劉徹翻了兩頁就合上了。
第二天早朝。
劉徹當眾宣讀了廷尉府的查案結果。
滿殿安靜。
沒有人替陳阿嬌求情。
連館陶公主的人都沒敢開口。
“皇后陳氏,行巫蠱之術,詛咒天子及宮中貴人,大逆不道。本當論死。”
“念其為先帝所賜婚,館陶長公主之女,朕不忍加誅。廢去皇后位號,收回璽綁,即日遷居長門宮。”
“女巫楚服,腰斬棄市。”
“從犯一律收監,交廷尉府定罪。”
旨意一下,椒房殿在一個時辰之內被清空了。
陳阿嬌被四個宮女架著,從椒房殿的正門走出去。她的鳳冠被摘了,金釵被拔了,一頭烏發散在肩上,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
她走過長長的宮道,兩邊站滿了低著頭的太監和宮女。
沒有人看她。
長門宮在未央宮的西北角,三進的院落,圍墻比別處高出一截。院子里有一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樹下落滿了黃葉。
陳阿嬌被送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的宮門正在關上。
……
消息傳到東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老王嗑著栗子,從墻頭探出半個腦袋。
“東方掌柜!皇后廢了!”
陸長生正蹲在后院給蘿卜缸換鹽水。
“知道了。”
“你怎么一點都不驚訝?”
“有什么好驚訝的。”
“也是。”老王撓了撓頭,“不過說起來,那個陳皇后在宮里扎小人,這事兒也太嚇人了。扎了九個,嘖嘖。”
“你消息倒是詳細。”
“我那表侄剛從宮里送出來的信。他說椒房殿搬空的時候,地上掉了一根銅針,他撿起來看了一眼,針尖上還有黑雞血。嚇得他手一抖扔了。”
陸長生把蘿卜缸的蓋子蓋好,站起來。
“讓你表侄少打聽宮里的事。打聽多了,腦袋不夠砍的。”
老王縮了縮脖子,嘟囔著回去了。
陸長生回到前廳,洗了手,坐在柜臺后面。
他從底下抽出賬冊,翻到陳阿嬌那一頁。
陳阿嬌。巫蠱案。金屋碎。
他拿起筆,在這三行字上畫了一個圈。
圈的旁邊,寫了兩個字。
長門。
停了一下。
翻到下一頁空白處,寫了一個名字。
衛子夫。
在旁邊添了幾個字。
三月后。順勢而立。
擱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