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靠回柜臺后面,把那塊柏木翻了個面。
“帶來我看看。”
衛青愣了一下。
“先生要見他?”
“你不是來問我意見的嗎?我得先看看貨色。萬一是塊朽木呢。”
衛青站起身,抱了一下拳。
“明天。”
“行。下午來,上午我要腌菜。”
衛青把酒碗里剩下的酒悶了,轉身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先生,他這個人……性子有點野。”
“野好。馴過的馬沒勁,野馬才跑得快。”
衛青推門出去了。
……
第二天下午,陸長生剛把最后一缸蘿卜封好口,前廳就傳來了動靜。
不是推門的聲音。
是踹門的聲音。
“砰”的一聲,酒肆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撞在墻上彈了回來。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
瘦,黑,眼睛大,嘴唇薄,下巴尖,頭發亂糟糟的扎了個馬尾,衣裳上沾著泥點子和馬毛。
他站在門檻上,兩只手插在腰間,歪著腦袋往里面打量了一圈。
“這就是我舅說的那個酒館?”
陸長生從后院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鹽粒子。他看了一眼門口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少年身后站著的衛青。
衛青的表情有點無奈。
“先生,這就是霍去病。”
霍去病大步走進來,繞著前廳轉了一圈。他拿起柜臺上的茶碗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墻角的掃帚掂了掂,又扔了。走到窗臺前,一眼看見了那條小木船。
他伸手就要拿。
“別碰。”
霍去病的手停在了半空。
少年回過頭,打量著陸長生。
“你就是我舅說的那個高人?”
陸長生走到柜臺后面,把手上的鹽粒子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是賣酒的。”
“賣酒的?”霍去病咧了咧嘴,“我舅說你比朝堂上所有人加起來都厲害,你就是個賣酒的?”
“你舅喝多了。”
衛青在旁邊咳了一聲。
霍去病不管,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兩條腿晃蕩著,打量著陸長生的臉。
“你看著不老啊。我舅說你年紀很大了。”
“你舅今天話挺多。”
衛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壇酒,拍開泥封,倒了三碗。一碗推給衛青,一碗留給自己,第三碗擱在柜臺邊上。
霍去病伸手去夠那第三碗。
陸長生把碗往里推了兩寸。
“小孩不喝酒。”
“我不是小孩!”霍去病的臉漲紅了,“我在平陽公主府的時候就喝過酒了!喝了三碗都沒醉!”
“三碗米酒不算酒。這是烈火燒,你喝一口就得趴下。”
霍去病不信邪,趁陸長生轉身的工夫,伸手把碗搶了過去,仰頭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白。
“咳咳咳咳……”_c